第五十五章：灵女通透，点破迷局

幽深山岩洞窟之内，尘埃尚未落定。

李望川收好那一部分血色纪年抄录残页，与二人郑重作别。他要孤身奔赴中原各郡县，依靠文书堂旧日人脉，暗中搜集李家向外流散种仙残篇的实证。前路凶险，一旦被李家执律堂捕获，便是永囚禁地的结局。

“切记，不可硬碰世家势力。”李去浊叮嘱，将一枚微弱的地脉传讯玉符交到他手中，“但凡遭遇险境，便捏碎玉符，我们会尽量赶去支援。”

李望川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循着洞窟另一侧隐秘小径，消失在山林浓荫之间。洞窟之中，只余下李去浊与秦兰二人。

方才锁魂罗纹阵的反噬，给李去浊留下极重的创伤。逆道罗盘裂纹纵横交错，灵光黯淡到几近熄灭，如今仅剩下最基础的地脉感应能力，再也做不到大规模天机推演。胸膛之上的天罚煞纹，经过方才道心立定稍稍收敛，可伤痕依旧盘踞皮肉之下，稍一催动力量，经脉便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秦兰灵血亏空依旧没有好转，掌心那一缕鎏金神火，依旧淡如萤火。

一路向南，沿途所见，满目皆是乱世疮痍。

自金人凤东南分局仙胎吐息之后，灰黑色煞雾扩散四方。不少州县，都出现了种仙残篇流传的痕迹。一些得到残简的修士，被登天的虚妄幻梦蛊惑，效仿邪术，在地方私自开辟小型分局。山野之间地脉阴妖层出不穷，村镇田地荒芜，百姓流离逃亡。

他们途经一座边境小城，城外荒郊，便撞见一处仓促搭建的小型地脉祭台。数名修士守在祭台周围，蛊惑周遭贫苦百姓，声称只要献祭精血神魂，便可借种仙之法，脱离苦难，一步登仙。已经有不少走投无路的乡民，被花言巧语蒙骗，自愿走上祭台。

风水秘术细节：民间私造的小型种仙祭台，没有完整古阵构架，只是截取种仙残篇的残缺纹路，强行掠夺活人灵元。这种残缺阵局无法孕育仙胎，只会源源不断滋生地脉阴妖，耗尽一方地气之后便会自行崩塌。阵局本身威力有限，真正可怕的，是人心之中滋生出来的贪念与绝望。

李去浊取出罗盘，微弱黑光铺开，一眼便看破祭台阵纹的粗陋残缺。随手引动一丝残存地脉之力，便将这座临时祭台的阵纹尽数瓦解。那些蛊惑百姓的修士见阵局被毁，四散奔逃。

可危机却没有随着祭台崩塌就此结束。不少被蛊惑的乡民非但没有醒悟，反而面露怨怼，看向李去浊与秦兰，口中纷纷叫嚷。

“仙缘就在眼前，为何要将它毁掉！”

“世道如此悲苦，唯有求仙方能解脱，你们为何要断我们活路！”

苦难压垮了普通人的心智。他们看不见祭台背后血肉献祭的结局，只抓住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登天希望，将破坏邪阵的二人，视作阻断机缘的恶人。

李去浊伫立原地，望着眼前一幕，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毁掉一座祭台容易，可残篇还在世间流转，世人心中的贪念与绝望，却无法凭阵术一举扫灭。

一路继续前行，类似的景象不断在各处上演。有的修士贪图力量，主动追寻种仙残简；有的百姓活在乱世煎熬之中，寄全部希望于伪仙之道。金人凤远在东南，可他播撒下的虚妄幻想，已经传遍中原大小郡县。

灵女通透。

秦兰一路默然看尽世间百态，掌心那一缕微弱神火轻轻跳动。她不懂繁复的地脉推演，却凭与生俱来的灵觉，看穿层层乱象底下最根本的根源。

点破迷局。

“我们总在对抗阵局、对抗仙胎、对抗金人凤、对抗李家的罪业。”秦兰望着远方流离的流民，声音清浅却直击本质，“可阵法、禁术，终究只是死物。真正驱动这一切祸乱的，是人心。”

“没有种仙残篇，便会有人追寻别的捷径登天；没有金人凤，乱世之中依旧会滋生野心之辈。邪术只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是世人心中的贪求、绝望，还有对超脱苦难的渴望。”

李去浊闻言，心中一震。他精通勘脉推演，长久以来都在和阵纹、地脉、煞局打交道，总以为破解阵法、销毁卷宗，便可以终结祸劫。直到此刻，才被秦兰一语点破这一层迷局。

“我可以破尽天下阵纹，却无法一一扭转每一个人的心意。”李去浊低声感慨，“毁掉一处分局，还会有人在别处重新搭建；收缴一卷残篇，还会有人凭记忆重新誊抄流传。只要人心的妄念不灭，祸乱的火种，便永远无法彻底掐灭。”

“但这不代表我们便要束手旁观。”秦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去浊，眼神澄澈而坚定，“我们不能强行改变所有人的心，可我们可以守住底线。打碎正在害人的局，救下即将被献祭的人，揭露伪仙背后血淋淋的真相。能救一分，便是一分。”

“金人凤给世人画下一幅登天幻梦，那我们便把幻梦底下的白骨摊开给世人看。李家想要掩埋千年罪债，那我们便要把罪证，一点点公之于众。做不到根除所有妄念，至少，不让邪术可以肆无忌惮荼毒苍生。”

一番话语，吹散笼罩在李去浊心头的无力感。他方才因为乡民的怨怼而生出的消沉，渐渐消散。少年藏沉，不露悲怜，眼底重新拾起那份笃定。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罗盘骤然一阵震颤，接收到两道相距遥远的地脉讯号。

一道讯号来自李望川，他已经平安抵达下一座大郡，已经寻到数份民间流散的种仙残篇抄本，可也已经被李家暗哨盯上，处境步步危机。另一道讯号来自东南，金人凤的主分局再度运转，又一批祭炼完成的煞元，浩浩荡荡向着神火山庄地下的千年锁脉叩界大阵输送而去，古阵苏醒的速度，又加快一分。

危机四面合围。销毁阵局易，教化人心难；罪证正在一点点搜集，可叩界大阵苏醒的倒计时，一刻不曾停止。

旷野之上，残阳西垂，将二人的身影拉长。他们已经摆脱李家的直接追捕，却踏入更为辽阔、更为纷乱的乱世洪流之中。前路，依旧道阻且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