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云巅传急讯，溪畔暂栖身

青云山，通天峰。

玉清殿上香烟缭绕，道玄掌门端坐云床之上，灰白衣袍垂落如流云，面容沉静得像千年古井。阶下跪着一名龙首峰弟子，肩头还沾着南疆的风尘，正是齐昊派回山报信的杜必书。

“启禀掌门，诸位首座。”杜必书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齐昊师兄在南疆万蛊窟追上张小凡，他身上确有噬血珠，还闯入了上古幽墟禁地，得了血修传承，修为已破金丹。焚香谷的赤火长老出手阻拦，反被禁地产物废了三成修为。如今张小凡与鬼王宗碧瑶一同遁入地底密道，不知所踪，齐昊师兄正联合焚香谷弟子沿山搜捕，特命弟子回山请令。”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金丹？”田不易坐在左侧首座，粗眉紧紧拧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沿。他记得那孩子在大竹峰时，修为平平，连御剑都比旁人慢半拍，这才离开多久，竟破了金丹？可一想到是靠噬血珠这等“邪物”上来的，他心里又堵得厉害。

“荒谬！”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冷哼一声，拂袖道，“此子身怀邪物，又与鬼王宗妖女为伍，已然堕入邪道！掌门，依我之见，当立刻加派弟子南下，格杀勿论，免得他日为祸苍生！”

“苍松师兄言之过重了。”田不易抬眼，语气沉缓，“小凡本性不坏，许是被妖女蛊惑，未必是真心堕入邪道。”

“田师弟，都到这般地步了，你还护着他？”苍松道人皱眉，“噬血珠是什么东西，你我都清楚。千年之前炼血堂为祸天下，靠的就是这邪物。如今他得了上古传承，再任由发展，必成大患！”

道玄掌门轻轻咳嗽一声，殿内立刻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噬血珠现世，幽墟重启，绝非小事。当年血修一案牵连甚广，如今旧事重提，恐牵动天下格局。”

他顿了顿，缓缓道：“传令齐昊，继续追查张小凡下落，务必将他带回青云山。切记，能生擒便生擒，我要亲自问他。另外，传书天音寺、焚香谷，就说青云山愿联手共查幽墟之事，绝不容邪物祸乱世间。”

“是。”苍松道人领命。

殿外的廊柱后，田灵儿攥着裙摆，指尖都泛了白。她方才送药过来，恰巧听见了殿内的对话。她心里又急又乱，眼眶微微发红。

“灵儿师妹。”林惊羽走过来，白衣胜雪，剑柄上的青云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看着殿内，神色复杂，“张小凡他……”

“林师兄，你说小凡他会不会有事？”田灵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水汽，“掌门师伯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林惊羽沉默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剑：“掌门自有分寸。若他当真堕入邪道，我……”

他没说下去，可眼底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当年草庙村的少年，一个正道翘楚，一个邪道弃子，终究是走到了对立面。

而此时的南疆，落血谷北麓的溪口镇，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

镇子依着溪岸而建，街上满是驮着药材的马帮、挎着刀的武师，还有叫卖山货的当地山民，人声鼎沸，混杂着南疆特有的草药腥气。张小凡与碧瑶混在人流里，一身寻常布衫，斗笠压得低低的，倒也不起眼。

“前面有家客栈。”碧瑶抬了抬下巴，示意街尾的一家小店。那客栈临着溪水，门面不大，幌子上写着“临溪客栈”四个字，看着僻静，不似主街上的客栈那般鱼龙混杂。

张小凡点点头，两人快步走过去。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拨着算盘，头也不抬：“住店？”

“两间上房，要相邻的。”张小凡声音放低，带着几分商贩的恭谨，“我们兄妹是来收药的，住两日就走。”

掌柜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见两人衣着普通，神色疲惫，不像是生事的主，便扔过来两块木牌：“后院天字三号、四号，一贯钱。”

张小凡付了钱，接过木牌，带着碧瑶往后院去。

房间虽小，倒也干净，临窗便是溪水，哗哗的水声听得人心里安宁。碧瑶关上门，摘了斗笠，往椅子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能歇口气了。这一路赶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张小凡走过去，伸手示意她的手腕：“我看看你的脉。幽墟里受的震荡，还没彻底好透。”

碧瑶撇撇嘴，却还是把手伸过去。她指尖微凉，腕子纤细，张小凡指尖搭上去，凝神感应片刻，才松开手：“阴跷脉已经无碍了，就是气血还有点虚。”

他从怀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一颗温润的红色丹药：“这是从幽墟殿带出来的血元丹，补气血最好，你服一颗。”

“又是丹药啊……”碧瑶皱着眉，一脸不情愿，“苦得很。”

“良药苦口。”张小凡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又从布包里翻出一小包蜜饯，是之前在镇上顺手买的，“吃完含一颗，就不苦了。”

碧瑶眼睛一亮，接过蜜饯，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张小凡，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疼人了。我还以为你跟块木头似的。”

张小凡耳尖微微发热，别过脸去：“快吃药。吃完我们歇歇，傍晚去街上打听下落血谷的入口。听说这镇子上有不少采药的去过谷外围，能问出点消息。”

碧瑶笑着把丹药丢进嘴里，塞了颗蜜饯，才缓过来：“知道啦。对了，你说青云门和焚香谷的人，会不会追过来？”

“迟早会。”张小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万蛊窟的密道直通落血谷，他们早晚会查到这里来。我们最多在镇上歇一天，明天一早就进谷。”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你要是怕……”

“怕什么。”碧瑶打断他，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望着窗外的山色，“本小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个落血谷嘛，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了。”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溪水哗哗流淌，带着时光缓缓走过。

而万蛊窟那边，齐昊正站在崖边，手里握着掌门传讯的玉符。玉符上的字迹淡去，他眉头紧锁——掌门命他联合焚香谷，全力追捕张小凡，必要时可就地处置。

“师兄，赤火长老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议事。”身后的弟子禀报道。

齐昊收起玉符，转身走向焚香谷的营地。

帐内，赤火长老坐在主位，脸色依旧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鸷。见齐昊进来，他抬了抬手：“齐昊师侄来了。方才谷里传讯，援兵三日后便到。我已查探清楚，幽墟底下的密道，是往落血谷方向去的。那小贼必定是去了落血谷。”

“落血谷……”齐昊沉吟，“那地方据说瘴气密布，毒虫遍地，极难深入。”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尽快。”赤火长老敲了敲桌子，“我意，你我兵分两路，一路沿溪口镇搜，一路绕到落血谷南口堵截。他要进谷，必定经过溪口镇。只要布下天罗地网，定能将他拿下。”

齐昊略一思索，便点了头：“好。就依长老所言。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

帐外风起，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夜色渐深，溪口镇渐渐安静下来。临溪客栈的客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张小凡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周天，丹田内的噬血珠缓缓转动，血色灵力温润醇厚，在经脉间游走。敲门声轻轻响起，碧瑶端着两碗野菜粥进来，放在桌上：“楼下买的，你尝尝。跑了一天了，别光打坐。”

张小凡收功睁眼，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心里微微一动。自从离开青云山，他很久没吃过这样寻常的热食了。

两人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烛火喝粥。窗外虫鸣伴着溪水声，倒有种难得的安稳。

“明天进谷，要小心。”碧瑶忽然开口，“落血谷是血修旧地，指不定有什么禁制。”

“嗯。”张小凡点头，“我有天书指引，应该能避开大部分危险。倒是你，跟紧我，别乱跑。”

碧瑶弯了弯嘴角：“知道啦，张大师兄。”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一夜安宁。

可谁都清楚，等天亮之后，又是一场新的风波。落血谷的秘密，正邪的追杀，都在前方等着他们。而此刻灯下的暂歇，便显得格外珍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