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山鬼王宗总坛,深达千尺的镇魂殿中,万年不熄的幽火在石壁上跳跃,映得满殿明暗不定。殿两侧整齐排列着数百盏青铜魂灯,每一盏都对应着一位鬼王宗弟子的生魂,灯火明灭间,便是人间生死。
殿首高台之上,一道黑袍身影静静端坐,面容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沉沉的威压,正是鬼王宗之主——幽玄圣主。
“啪。”
一声轻响,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左首第三排,一盏刻着“孟波”二字的魂灯骤然爆碎,灯油溅在青铜托盘上,幽火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殿中侍立的几名黑袍弟子齐齐色变,跪地俯首。
高台之上,圣主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冷电般的目光扫过那盏碎裂的魂灯,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孟波的魂灯灭了?”
“回圣主,确是孟堂主的魂灯。”下方为首的弟子声音发颤,“孟堂主三日前领了十余名精锐弟子,前往西山查探炼血堂地宫遗址,之后便再无音讯,属下正想回禀……”
“炼血堂地宫。”圣主重复了一遍,语调平静,却让殿中温度骤降几分,“他倒是好本事,本座让他查探遗物下落,他倒好,私自带人闯地宫,连命都丢在了里面。”
孟波的心思,圣主岂能不知。炼血堂天书残卷与血灵之心的传说,在鬼王宗内并非秘密,孟波觊觎此物已久,此次借查探之名行夺取之实,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只是,能让元婴巅峰的孟波连同十余名精锐尽数殒命,那地宫之中,到底藏着什么?
“青龙。”圣主淡淡开口。
“属下在。”殿侧阴影之中,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出,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正是鬼王宗四大使者之首。
“你带一队人马,即刻前往西山。”圣主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查清地宫之事,孟波的死因,还有……他要找的东西,落在了谁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随同孟波前去的,还有碧瑶。”
青龙神色微动,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碧瑶小姐乃是圣主独女,此番与孟波一同前往地宫,如今孟波身死,碧瑶却音讯全无,此事便耐人寻味了。是碧瑶杀了孟波私吞宝物,还是两人皆遭不测,圣主心中已然起了疑。
青衣身影退下,殿中重归寂静。圣主望着石壁上跳跃的幽火,眸中神色难明。炼血堂的上古遗物,沉寂千年,如今终于要重见天日了么。
西山之外,百里处的一处荒村驿馆。
时近深夜,月色昏黄,驿馆破旧的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影摇曳。
碧瑶坐在桌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秀眉微蹙:“圣主的动作,定然比我们想的要快。孟波魂灯一灭,总坛那边立刻就会知道,用不了多久,追查的人马就会搜到这附近。”
她自幼在鬼王宗长大,深知宗门的行事风格。一位堂主殒命,又牵涉炼血堂遗物这般大事,必然雷厉风行,彻查到底。她与孟波一同前往地宫,如今孟波身死,她却安然无恙,哪怕是宗主之女,也免不了受重重盘问。
更麻烦的是,张小凡身上的噬血珠与天书传承,一旦被宗门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张小凡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你若想回鬼王宗解释清楚,我不拦你。”
碧瑶一怔,随即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傻话。孟波叛反是真,他要杀我们也是真,我若回去,单凭我一面之词,谁会信?更何况,你觉得圣主若是知道天书和血灵之心在你身上,会放你走?”
鬼王宗寻觅炼血堂遗物多年,如今至宝现世,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张小凡沉默下来。
他丹田之内,天书残卷静静悬浮,血灵之心与噬血珠分列两侧,三物缓缓转动,温润的血气滋养着周身经脉。自从得了上古传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道、佛、魔三道力量不再像从前那般冲撞对抗,反而在血道真义的调和下,隐隐有相融之势。
可力量越强,他心中的顾虑便越深。
青云门视噬血珠为邪物,鬼王宗又觊觎天书传承,他夹在正邪之间,竟似无处可去。
“先离开这里再说。”张小凡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往南走,先避开鬼王宗的追查范围。”
碧瑶点点头,刚要开口,却忽然神色一动,抬手示意噤声。
窗外,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伴随着衣袂破风之声,人数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张小凡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到窗边,指尖微微挑开窗纸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驿馆外的土路上,一队黑袍人疾驰而过,人人腰间佩戴着鬼王宗的血色令牌,为首一人青衣劲装,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正扫视着沿途的村落驿馆。
“是青龙。”碧瑶也看清了来人,脸色微沉,“圣主竟然把青龙派来了,看来此事当真不小。”
青龙乃是鬼王宗四大使者之首,修为深不可测,行事果决,素来是圣主的心腹。连他都出动了,显然圣主对炼血堂遗物志在必得。
“他们在搜我们。”碧瑶压低声音,“青龙心思缜密,这驿馆偏僻,他说不定会过来查。”
话音刚落,远处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
青衣男子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路旁孤零零的驿馆,眉头微挑:“进去看看。”
几名弟子应声下马,朝着驿馆大门走来。
客房之内,气氛骤然紧绷。
碧瑶掌心悄悄凝聚起青色灵力,合欢铃在袖中微微震颤。张小凡却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房间,身形一动,揽住碧瑶的腰肢,足尖轻点,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后窗掠出,落入屋后的密林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驿馆的房门被推开,几名鬼王宗弟子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桌上油灯还燃着,茶杯余温尚存。
“人刚走不久。”一名弟子伸手摸了摸茶杯,沉声道。
青龙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窗纸上的破洞,又望向屋后的密林,眸中冷光一闪。
“追。”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转身,朝着密林方向追去。
密林深处,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小凡带着碧瑶一路疾驰,身形如鬼魅般在树影间穿梭。身后的追兵气息越来越近,青龙的修为远非孟波可比,这般追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这样跑不是办法。”碧瑶低声道,“青龙的追踪术在鬼王宗首屈一指,我们甩不掉他。”
张小凡脚步不停,丹田之内的噬血珠微微发烫。他如今虽得了天书传承,但修为尚未完全稳固,青龙乃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正面硬拼,胜算不大。
他略一沉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追兵来的方向。
“你干什么?”碧瑶诧异道。
张小凡没有回答,只是掌心缓缓泛起血色微光。天书残卷的法门在心头流转,他指尖轻轻一引,周遭林间的草木气息、泥土生气,尽数被调动起来。
血道并非只能操控精血,天地万物皆有生气,皆是血道本源的延伸。
他指尖轻弹,数道淡淡的血色光丝没入前方的林地之中。
下一刻,林间的藤蔓、枯枝、落叶骤然活了过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天然屏障,挡住了去路。同时,周遭的气息尽数收敛,再无半分生人气息。
碧瑶看得眼中异彩涟涟:“这也是天书里的法门?”
“嗯,敛息藏形,借天地生气遮掩行踪。”张小凡低声道,“撑不了太久,快走。”
两人再次动身,朝着密林深处掠去。
片刻之后,青龙带着弟子追到屏障前,望着眼前骤然生长的藤蔓屏障,眼神一凝。
他抬手一挥,凌厉的刀气劈出,藤蔓应声而断。可断口处转瞬又生出新的枝桠,疯狂生长,生生不息。
“血道法术。”青龙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和炼血堂遗物有关。”
他抬头望向密林深处,夜色沉沉,早已没了人影。
“传令下去,扩大搜查范围,通知各处分舵,全力追查一男一女的踪迹。”青龙的声音冷冽,“男的身负噬血珠,掌握炼血堂传承,务必生擒。至于碧瑶小姐……”
他顿了顿,“一并带回总坛,听候圣主发落。”
“是!”
众弟子齐声应和,四散开来。
月色之下,密林之中,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的追兵之声渐渐隐去,可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鬼王宗的大网已经悄然撒下,而炼血堂传承现世的消息,也迟早会传遍修真界。
前路漫漫,风波渐起。
张小凡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蕴藏着千年传承的力量,也蕴藏着无尽的麻烦。可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意。
纵使前路难测,毅不回头。2
女神的文太好磕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