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青溪镇的年味儿熬到了最浓处。巷子里不时响起零星爆竹声,孩童揣着糖块跑过,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新的红纸,风一吹便猎猎地响。
天刚亮,小院的灶房就冒了热气。碧瑶挽着袖子站在案板前,面前摆着一盆磨好的糯米粉,正学着邻里大婶教的法子揉年糕。她指尖沾着白花花的粉,额角沁了点薄汗,揉出来的面团却总软塌塌的,一捏就散。
“不对吗?”她皱着眉戳了戳面团,回头看向灶边添柴的张小凡,“王大婶说要揉到不粘手才算好,我揉了这半天,怎么还是软乎乎的。”
张小凡起身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往面团上施力。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原本松散的粉团在两人手下渐渐变得紧实光滑。“要顺着一个方向揉,力道沉一点。”他贴着她耳边说话,热气扫过她的鬓角。
碧瑶耳尖微微发烫,偏头蹭了蹭他的下颌,指尖故意沾了点米粉,往他鼻尖上点了一下。白印子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上,配上他素来沉静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憨气。碧瑶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
张小凡也不恼,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反倒蹭得更花了。碧瑶笑得更厉害,扶着案板直不起腰,直到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捏了捏她的腰,她才笑着讨饶。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隔壁的王大婶,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炸好的丸子。“小凡媳妇,婶子刚炸的萝卜丸子,你们尝尝鲜。眼看就过年了,你们头一年在这儿过,缺什么只管跟婶子说。”
碧瑶连忙迎上去接过,笑着道谢:“劳大婶费心了,正说一会儿炸了糖糕给您送过去呢。”
“客气什么。”王大婶笑着摆手,目光扫过院里晒着的腊肉、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又压低了些声音,“对了,你们今儿少出门。今早县衙又贴了告示,说青云的仙长们加派了人手,沿山一带搜得更严了,说是狐岐山那边好像有动静,怕魔徒混进镇上。”
碧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张小凡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对王大婶颔首:“知道了,多谢婶子提醒。我们年货都备齐了,过年就不出门了。”
王大婶又叮嘱了两句便走了。院门关上,院里的喜庆气氛仿佛被抽走了些许。碧瑶端着那碗丸子站在原地,轻声道:“狐岐山有动静……会不会是宗里出什么事了?”
她离开狐岐山时,只跟鬼王说下山静养,并未说具体去处。如今正道搜捕得紧,狐岐山若是有异动,多半是正道施压所致。她心里记挂父亲,也记挂宗里的弟兄,可眼下这身份,半步都踏不得险地。
张小凡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石桌上,伸手握住她发凉的指尖:“年关前正道本就会加紧巡查,未必是大事。等过了年,我去山边探探。”他没说的是,昨夜他已暗中感应过狐岐山方向的气息,虽有波动,却并无大规模杀伐之气,想来只是常规巡守对峙。可他也清楚,这般僵持不会太久,开春之后,必有一场硬仗。
碧瑶点点头,把忧虑压回心底。她知道此刻多想无益,与其愁云惨淡,不如好好把这个年过完。她重新挽起袖子,拉着张小凡继续揉年糕:“不想这些了。好不容易有个年可过,得热热闹闹的才是。”
午后日头正好,两人贴春联。张小凡早年在大竹峰读书习字,一笔楷书端正清隽,红纸铺开,墨汁落下,“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十个字跃然纸上。碧瑶站在一旁扶着红纸,看他落笔从容,眼里满是笑意。
她从前见惯了他握噬魂棒的样子,冷冽、肃杀,周身戾气难近;却鲜少见他握笔,眉眼舒展,周身浸着书卷气,像极了当年草庙村里那个懵懂干净的少年。
贴完春联挂灯笼,两盏红灯笼往檐下一站,素净的小院顿时添了不少喜气。碧瑶仰头看着灯笼晃悠,回头冲张小凡笑:“这样一看,真像个家了。”1
这对小夫妻太甜啦
张小凡望着她,目光柔和。家这个字,他曾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有。草庙村没了,大竹峰回不去了,十年间他漂泊在血海深仇里,唯有狐岐山石室的一盏孤灯,算不得归处。直到此刻,这方小院,檐下的灯,身边的人,才让他隐隐触到了“家”的温度。
年夜饭做得简单,一盘腊肉炒笋,一碗萝卜丸子,两碟清炒时蔬,中间摆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饺子。是碧瑶下午跟着王大婶学包的,模样歪歪扭扭,有的捏合不严,煮破了皮,汤水都浑了。
张小凡盛了两碗,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破了皮的饺子放进嘴里。碧瑶有点不好意思:“煮破了,味儿都散了。”
“好吃。”他说得认真,又夹了一个。
碧瑶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也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鲜香温热,顺着喉咙暖到了胃里。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阵阵爆竹声,此起彼伏,衬得屋里格外安稳。
吃完年夜饭,两人坐在灶边守岁。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碧瑶靠在张小凡肩头,手里把玩着那枚玉佩,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小凡,”她轻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一直住在这儿?种种菜,养几只鸡,就像现在这样。”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他不是没想过,甚至无数次在夜里看着她睡颜时想过,就这么隐姓埋名一辈子,抛开所有恩怨情仇,做一对寻常夫妇。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躲不开,也逃不掉。鬼王宗与青云的恩怨,他身上的噬血珠,碧瑶的身份,都是横亘在面前的大山,不是关紧院门就能翻过去的。
他没说破,只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说得轻,却重。不是许诺,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抵达的终点。
碧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沉,也不追问。她知道他背负的东西太多,知道他们脚下的路有多难走。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不管以后怎么样,今天我们在一起过年,就很好了。”
灶火渐渐弱下去,夜色深了。外面的爆竹声稀了些,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落在院中的梅枝上,落在红灯笼上,簌簌地响。
张小凡低头,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匀净的人。她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藏着心事。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峰,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知道,这场偷来的岁末安稳,就像灶膛里将熄的余火,看着暖,却撑不了太久。开春之后,风雪必会重来。可他不在乎。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只要能护着她,多守一日烟火,多走一程寻常路,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影摇曳。新岁将至,人间寒夜漫长,可炉边的这一点暖,足以撑过所有风霜。1
小凡和碧瑶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