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踏遍千山只为碧瑶魂归 

第二十八章 纸灯渡

凡瑶之铃引魂归

秋末的青牛镇浸在一片萧索里。涑水河的战事越绷越紧,官道上终日走着拖家带口的流民,尘土卷着枯黄的草屑打在人脸上,连镇口老槐树的叶子都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戳在灰沉沉的天底。

周一仙的卦摊就摆在老槐树下,白布幡被风吹得卷了边,半天也没个主顾。他捻着山羊胡往嘴里丢花生米,余光瞥见孙女蹲在摊边,手里半串糖葫芦都化了糖衣,也没咬一口,只盯着路过的流民出神。

“叹什么气?”周一仙敲了敲卦盘,“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皱着张脸,谁还肯过来算命?”

“爷爷你看,”小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妇人抱着哭啼的孩子,包袱磨破了角,鞋上沾满泥污,“这两天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了,前面真的要打起来了吗?”

“正魔两军在河边对峙了快十日,打起来是早晚的事。”周一仙撇撇嘴,“咱们平头百姓,赚够了盘缠就往南走,刀枪无眼,凑不得热闹。”

话音刚落,一个灰布衣衫的老婆婆跌跌撞撞扑过来,“噗通”跪在卦摊前,眼泪糊了满脸皱纹:“老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孙儿!他、他魂丢了!”

周一仙眼皮一跳,刚想摆手说自己只会相面不会驱邪,袖口就被小环轻轻拽了拽。小姑娘弯着腰去扶老人,眼里软乎乎的:“婆婆您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婆婆抽噎着说,孙儿才七岁,前天傍晚去河边捡柴,回来就失了神,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两眼直勾勾的像个木头人。大夫瞧过了,说身子没病,倒像是魂魄被勾走了。镇上人都说近来闹邪祟,她走投无路,才来求卦。

“这招魂的事我可管不了……”周一仙话刚说一半,就被小环拽着衣袖晃了晃。她仰着脸,眼里带着点恳求:“爷爷,我们去看看吧,万一能帮上忙呢?”

周一仙看着孙女,终究是软了心肠,哼了一声:“罢了罢了,去瞧瞧。先说好了,真要是厉鬼,我可护不住你。”

老婆婆家住镇西头,土墙塌了半面,院里堆着干柴。刚掀开门帘,就听见屋里一声呵斥,两道青光闪了闪。小环走进去,见两个青衫弟子站在屋中,背后斜挎长剑,正是青云门的装束。

那年长些的弟子正皱着眉,对床边的妇人道:“这是魔教邪术拘了魂魄。你们放心,我二人既遇上了,必会除邪扶正,替你们把孩子救回来。”说着便要抬手掐诀,身旁师弟连忙拉住他:“师兄,咱们没带法器,贸然行事怕是不妥。”

“怕什么?”那师兄扬了扬下巴,“区区旁门左道,还能翻了天去?”

转头看见进来的爷孙俩,他眉头蹙得更紧,上下打量一眼,语气带着戒备:“你们是什么人?”

“走江湖算卦的。”小环没理他的冷脸,径直走到床边,掀开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捻起他的手腕搭了片刻。小男孩睁着眼,眼珠却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呼吸细得像游丝。她收回手,语气笃定:“不是邪术拘魂。是河边战死的小兵魂,年纪和他差不多,想家想疯了,误把你孙儿的魂勾去作伴了。”

那青云弟子闻言嗤笑一声:“黄口小儿也懂阴阳?我看你们行迹可疑,莫不是和魔教妖人有勾结?”

“放肆!”周一仙吹胡子瞪眼,“老夫行走江湖的时候,你师父都还没出师呢!”

两边正僵持着,小环却没理会争执,只从布包里掏出几张黄纸、一小瓶糯米,转头朝周一仙伸手:“爷爷,借我招魂铃用用。”

周一仙嘟囔着“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还是从怀里摸出个铜铃塞给她。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一行人到了河边。芦苇荡被风卷得沙沙响,浪头拍着岸石,带着湿冷的寒气。那两个青云弟子抱臂站在一旁,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能弄出什么名堂。

小环蹲在水边,把黄纸折成小小的莲花灯,点上蜡烛,轻轻推到水面上。铜铃轻轻一晃,清脆的铃声顺着风飘远,她念着超度的经文,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纸钱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在水面,被浪头慢慢打湿。

没过多久,水面上浮起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是个穿破烂兵甲的少年,瞧着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牵着小男孩的魂影,茫然地望着纸灯的光。

“你是想家了吧?”小环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可他不是你弟弟,他奶奶还在等他回家呢。你顺着这灯光往南走,那边有往生的路,别在这儿逗留了。”

少年魂影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孩童,又望向镇子的方向,眼里慢慢渗出水光。他松开手,对着岸边的小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跟着纸灯,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渐渐融进了暮色里。

小男孩的魂影晃了晃,朝着岸边扑过来。小环指尖轻点他额头,轻声道:“回去吧。”

旁边两个青云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修了多年剑道,只懂斩妖除魔,从没见过这样温温柔柔便送走魂魄的法子。先前嘴硬的师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句嘲讽的话也说不出来。

等回到老婆婆家里,男孩果然已经醒了,正抱着粥碗小口喝着,见了奶奶就糯糯地喊了一声。老婆婆喜极而泣,抓着小环的手一个劲道谢,非要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塞给她。

小环推辞不过,收了两个。出门时,看见那两个青云弟子站在院门口。年长的那个走上前,有些别扭地拱了拱手:“先前是我孟浪了,多谢姑娘出手。”

“没什么。”小环摇摇头,“他也不是坏人,只是死在战场上,回不了家罢了。”

那弟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大战将起,以后这样的事,只怕会越来越多。”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姑娘道法奇特,只是往后行走江湖,多加小心。如今正魔两道都查得严,别被误认成了魔教妖人。”

说完,他便带着师弟转身离开,青衫很快消失在巷口。

天色彻底黑透了,爷孙俩走回镇口收拾卦摊。风更大了,远远的涑水河方向,忽然有一道雪亮的剑光划破夜空,亮了一瞬,又沉入黑暗里。

小环把铜铃仔细收进布包,望着那个方向,轻声问:“爷爷,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周一仙知道她问的是谁,叹口气,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头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管不了。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往南边去,离这是非之地远些。”

小环点点头,弯腰卷起白布幡。一片枯黄的槐树叶被风卷着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开,指尖触到叶片冰凉的纹路。

远处的风声里,似有隐隐的金戈交鸣,遥遥地压过来,盖过了小镇零星的灯火。

这人间的离散,从来都不止正魔两道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