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红金身躯在晨光中成型,牙吠王的双足踏在庭院的石板地面上,地面纹路在冲击下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它的胸甲上烙印着金色的狮首纹,那是在合体完成时从烬煌的装甲上浮现出来的标记。双肩覆盖着鹰翼装甲,右臂装配着鲨鱼刃,左臂是白虎爪,腰部缠绕着猛牛带,五兽合一的姿态在清晨的阳光下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吊钟奥鲁古站在它对面,体型已经膨胀到了十米以上。它的钟壁上覆盖着黑色的邪气尖刺,看起来已经不是一口钟,更像是一座由破钟和邪气构成的移动堡垒。它的赤红色双眼在膨胀后的身体上,像是两口在黑暗中燃烧的熔炉,从钟壁的裂缝中透出灼热的光。
两个巨人,面对面站在赖恩寺的庭院中。好在这座寺院的庭院足够大,三百年王晟选址时就选在了这片高地上,庭院面积足以容纳两头巨兽的搏斗,但围墙肯定是保不住了。
牙吠王向前迈出一步,它的右臂,鲨鱼刃,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斩向吊钟奥鲁古的肩部。吊钟奥鲁古没有闪避,它将庞大的钟体直接撞向牙吠王的胸膛,利用体重和加速度,咚,一声沉闷的撞击,牙吠王被撞得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狮子走在驾驶舱中被那一下撞击震得头部发沉,但他握紧操纵杆,稳住重心,调整姿态。牙吠王的左臂,白虎爪,在调整姿态的同时向上撩起,爪尖从吊钟奥鲁古的胸部装甲上划过,留下了三道火花四溅的白色刮痕。
吊钟奥鲁古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刮痕,然后,它将撞木,对着自己的钟体,再次砸了下去。
咚嗡。
第二次自鸣。比第一次更响。声音的冲击波以吊钟奥鲁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牙吠王被那阵声波推得向后仰去,庭院中的所有窗户在同一瞬间碎裂,银杏树的树冠在声波中剧烈摇晃,无数叶片从枝头脱落,在空中盘旋。
吊钟奥鲁古在自鸣之后,体型再次膨胀,十二米,十五米,它的钟壁上开始浮现出大量细密的金色梵文,那些梵文和赖恩寺那口大钟上的刻痕,几乎完全一致。那是它在寺庙中接触那口大钟时,邪气吸收了钟壁上的梵文能量,然后将其纳入了自己的身体。
它的赤红色双眼,在那些金色梵文的映衬下,变得更加明亮。
牙吠王稳住重心,狮子走的声音在合体共鸣通道中响起:
"大家,一次性解决它。"
鹫尾岳的声音从鹰的位置传来:"明白。"
大河冴的声音从虎的位置传来:"收到。"
鲛津海的声音从鲨的位置传来:"上。"
老牛的声音从牛的位置传来:"嗯。"
五人的意志在合体共鸣中同步,牙吠王的胸甲上的狮首纹亮起,从赤金色变为灼热的亮金色。它右臂上的鲨鱼刃收拢,左臂的白虎爪张开,腰部的猛牛带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背部鹰翼装甲上的每一根羽片都竖立了起来。
这是五兽合力,将全部能量灌注到一击之中的姿态。
吊钟奥鲁古也感知到了,它将所有邪气集中到钟壁最厚的位置,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由邪气和梵文共同构成的防御屏障,金色梵文在黑色邪气的交织中,像是被囚禁在钟壁内部的光。
牙吠王向前冲刺,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地面碎裂。它冲到吊钟奥鲁古面前时,它的右拳,凝聚了五名战士全部意志的拳头,击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光刃,没有必杀技的名称,就是一拳。五名战士的意志通过合体共鸣汇聚到一只拳头上,那只拳头,穿过了邪气屏障,穿过了金色梵文的光幕,穿过了钟壁,命中了吊钟奥鲁古的核心。
在拳头击中核心的那个瞬间,一声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从钟壁内部,传了出来。
吊钟奥鲁古的膨胀在那一刻停止了。然后,它开始缩小。邪气从钟壁上的裂缝中向外泄露,像黑色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腾、消散。那些金色的梵文,在邪气消散的过程中,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像是被人逐一吹灭的蜡烛。
吊钟奥鲁古站在晨光中,它的体型已经缩回到了原来的两米高度。钟壁上的邪气纹路几乎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原始青铜的底色,和几道残留的金色梵文刻痕,像是那口三百年前的钟在邪气中被侵蚀后,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它松开握着撞木的手。撞木从它手中滑落,在石板地面上滚了两圈,然后静止。
它站在那里,没有邪气的支撑,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从钟壁的顶部一直延伸到钟脚。但它没有碎裂,它站在晨光中,像一个正在崩溃但还坚持站着的存在。
狮子走解除了合体。五名战士站在庭院中,看着那口站在晨光中、正在缓慢碎裂的钟。
狮子走向前走了一步,他没有握武器,他向它伸出了手。
"你已经不用再执行任何命令了。"
吊钟奥鲁古站在晨光中,看着那只向它伸出的手,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
"我一直都知道。从我第一次走进这座庭院开始,我就知道了。"
它说的不是任务的事,是它自己。它在虚坦座前被激活时,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调查那口钟和那头虎之间的联系"。它在那座庭院中看到那头虎的那一刻,它就知道了:它不是来调查的,它是被派来送死的。虚坦在第一次派它来时就已经不打算让它回去了。
但它还是去了。
因为它不知道除此之外,它还能做什么。
狮子走站在它面前,他的手还伸着,在晨光中。
"那现在你知道了。"
吊钟奥鲁古站在晨光中,钟壁上的裂纹已经延伸到了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用细线编织的网,网住了它所有的记忆。它看了狮子走最后一眼,没有说任何话,然后它闭上眼睛。
晨光照在它的钟壁上,那些裂纹在光线下像是一张被时间织成的网。然后,一阵风吹过庭院,它碎成了千百片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晨光中闪烁了一瞬,然后化为尘土。
那柄撞木,孤独地,躺在石板地面上。
而在银杏树下,啸林琥珀色的双眼,在晨光中,看着那堆碎片,它没有动。
它只是在晨光中,极其缓慢地,重新卧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它不需要参与、只需要见证的晨间剧目。
庭院中,晨光正好。银杏树的树冠在微风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从三百年的沉睡中醒来的第一声呼吸。那口大钟悬挂在钟楼下方,钟壁上那个"虎"字,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芒,像是在说:我还在这里。
吊钟奥鲁古的碎片,在晨光中,逐渐冷却了。
它没有成为任何东西。它只是回到了它被铸造成钟的那个状态,一块铜。三百年前,它被铸成一口钟,挂着赖恩寺的钟楼下,诵经声在它的腔体中回荡了几十年,然后,在一百多年前的某一天,它被从钟楼上取下,熔化为铜水,铸造成邪鬼帝国的武器,被邪气激活,获得了行走的能力和杀伐的使命,然后,在公元2001年3月14日的清晨,它碎成了千百片碎片,落在它三百年前第一次被挂起的那座寺院的庭院中。
狮子走站在原地,那枚涡轮给他的重型齿轮在他握着的时候发出了最后一次温热,然后,归于平静。
他低头看着那枚齿轮,在晨光中,齿轮的表面映着银杏树的倒影。他没有说话,沉默着将齿轮放回了口袋。
庭院中,晨光正亮。一切都结束了。
清晨6时15分。鬼界岛·邪鬼帝国据点·主殿。
虚坦坐在座位上,独眼盯着殿门的方向。他在等吊钟奥鲁古的消息。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从他派出的奥鲁古身上延伸出去的邪气连线,断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削弱,是彻底消失了。就像一根被点燃到尽头的灯芯,烧完了最后一滴油,然后,灭了。
虚坦的手指在斧柄上停止了敲击。1
这结局看得我有点鼻酸啊
角角站在角落中低着头,她的魔杖杖尖点在地面上,在虚坦的手指停止敲击的那个瞬间,她的手极其轻微地握紧了杖身。她也感觉到了。
亚拜巴靠墙站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他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说话。
主殿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虚坦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个音。那种低,不是疲惫,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类似于"确认了一件他不愿意确认的事"之后的安静:
"……把地牢收拾一下。"
角角抬起头,她的目光与虚坦的独眼在火把光中相遇了一瞬,她弯下腰,行了一个礼,然后退出了主殿。
亚拜巴站在阴影中,看着虚坦,他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虚坦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关于地牢的,是关于那口钟的。在邪鬼帝国中,当你不再被提起名字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结束。
清晨6时30分。世田谷区·狮子走动物诊所。
六个人再次回到了诊所二楼的房间中。这一次,氛围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鲛津海坐在床边,他手中依然捧着一杯热水,但这一次他喝了一口。老牛依然靠墙坐着,但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是真的在休息。大河冴将白虎棒靠在墙角,她在窗边坐了下来,面朝窗外的晨光。鹫尾岳站在书桌边,手中握着那枚齿轮,在从窗帘缝隙中透入的晨光中端详着它的纹路。狮子走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那枚涡轮给他的重型齿轮,他没有端详,他只是握着,感受着齿轮的温度从温热逐渐回落到常温。
住持坐在门边,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既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站着的人。他站在门边,面朝窗外那片从灰蓝色逐渐变为淡金色的天空,他的双手合着掌,但没有在念经。他似乎只是在感受这片天空在经历了这样一个长夜之后,终于亮起来的那种质感。
"那口钟,"鲛津海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还是说完了那句话,"它算解脱了吗。"
住持没有转头,他依然面朝窗外那片正在泛白的天空,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鲛津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它三百年前铸成的时候,挂在钟楼下,风吹过它的时候,会发出声音。那种声音,不是诵经,是它自己在呼吸。后来它被熔了,被邪气激活,它学会了走路、战斗、执行命令,但它再也不会在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声音了。今天早上,它碎了。那些碎片在晨光中,风吹过它们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一片碎片,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一口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敲响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房间中的五个人,他轻轻点了点头:
"它是被铸成钟的。它以钟的身份,回来了。"
房间中没有人说话。鲛津海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水的表面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他的手在抖,是他把杯子握得太紧了。他松开了一些,水面恢复了平静。
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老牛养的那只花猫,蹲坐在晨光中,用前爪洗了洗脸,然后跳下台阶,沿着街道的方向慢慢地走远了。
清晨7时20分。废弃工厂区·涡轮的工坊。
狮子走是单独来的。
他到的时候,工坊的门关着。不是虚掩,是关着的。他站在门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他知道涡轮在不在里面不是由门决定的。他站在门外等待了一会儿,然后门,从内侧,被打开了。
涡轮站在门内。紫色的光缝眼睛在昏暗的工坊中闪烁着微光。
狮子走没有说话,他从口袋中取出那枚重型齿轮,摊开手掌,将齿轮递给涡轮。齿轮的表面依然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那是与虎纹能量共振后留下的痕迹。
涡轮低头看着那枚齿轮,它没有接。它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轻地在齿轮边缘碰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看着狮子走。
涡轮的眼睛在昏暗中亮着,那是一种近乎温暖的光。它不需要说话,狮子走已经读懂了它的意思:留着。
狮子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将齿轮放回口袋。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枚齿轮会派上用场。"
涡轮没有回答。但它紫色光缝眼睛,极其轻微地眯了一下。那是它在表达"嗯"的方式。
狮子走站在工坊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了一道明亮的边缘线,他看着涡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奥鲁古说过的话:
"谢谢。"
涡轮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内昏暗中,紫色的光缝眼睛,在晨光与阴影交界的位置,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狮子走转身,沿着来路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在他身后的工坊中,涡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然后它缓缓地伸出手,将门合上了。不是拒绝,是它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早发生的事,消化那枚它在数天前制作的齿轮,真的在某个它无法预见的时刻,连接了某两个它认为应该被连接的存在。
它走到工作台前,坐了下来,六根机械触手安静地收拢在背后。它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铜屑和半成品齿轮,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拿起了一枚新的、还没有刻字的铜胚,放在掌心中,用拇指轻轻地摸了摸那光滑的金属表面。
还能做些什么呢。它想。
然后它放下了铜胚,因为它知道,现在不是做齿轮的时候。齿轮做出来要送到需要的人手中,而在今天之前它已经把能送的都送了。剩下的,需要等了。就像那口钟等了三百年的虎一样,涡轮的齿轮,也在等某个它还无法预见的存在。
它将铜胚放回工作台下方的木盒中,关上盒盖,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在从窗口斜射进来的晨光中,也开始了一次它很久没有过的安静的休息。
早上8时整。世田谷区·街道。
鲛津海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他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件干燥的T恤,狮子走的旧衣服,他自己的衣服还湿着,卷成一团夹在腋下。他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盒牛奶,站在便利店门外的晨光中,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米饭在口中散开,中间包着的是最普通的鲑鱼肉馅。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他站在便利店门外,在3月清晨的阳光中,吃着这个可能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鲑鱼饭团。不是因为饭团特别,是因为他还活着、自由的、站在阳光下吃它。
他吃完最后一口,将包装纸折好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身影。老牛。他站在街道对面,手中握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咖啡,没有喝,只是握着,面朝他的方向。两个人在街道两侧对视了片刻,然后鲛津海笑了,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是一个"还活着啊"的确认。
他穿过街道走到老牛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花店门前的晨光中,一个喝着罐装咖啡,一个刚吃完鲑鱼饭团。
鲛津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中有一道细长的飞机云,正在清晨的蓝空中缓慢地扩散,像是一个正在消散的签名,签在星期三早晨的天空中。
"老牛。"
"嗯。"
"谢了。"
老牛没有回答。他沉默着,喝了一口罐装咖啡。
在他们身后的银杏树上,那只花猫已经回到了它平时蹲坐的那根低枝上,正在用前爪慢条斯理地洗脸。晨光穿过它耳廓的轮廓,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清晰的猫耳形状的影子。
星期三,普通的一天。真的普通的一天。经过了那样一个夜晚之后,它终于普通了。
而在赖恩寺的庭院中,卧在银杏树下的虎,琥珀色的双眼,在晨光中,半闭着。
虎纹导流槽中的能量,在日光下,几乎不可见。但如果你凑近去看,在那些最深的凹槽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赤金色的光芒,仍然嵌在琥珀色的底色中,像是一颗遥远的星星在白天的天空深处,安静地闪烁着。
那是烬煌的能量残留。在经过了那么多之后,它还在那里。
啸林没有将它排出。
它只是卧在银杏树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在早晨的阳光中,让它留在自己的导流槽里。像是某种纪念,也像是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