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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虚坦的裁决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凌晨3时40分。鬼界岛·邪鬼帝国据点·主殿。

吊钟奥鲁古跪在虚坦座前。它没有抬头。它从海岸线回来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青铜钟体低伏在地面上,撞木横放在身侧,赤红色的双眼盯着地面的石缝。它不需要解释发生了什么,虚坦已经知道了。

整个主殿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角角站在角落中,低着头,魔杖的杖尖点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亚拜巴站在她旁边,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缩进了墙角的阴影中,他连呼吸都在刻意压低。

虚坦坐在座位上。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他的红色手指搭在斧柄上,但没有敲击。那种静止,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窒息。

"你。"

虚坦的声音终于响起了,很低,很低。像是在喉咙深处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气声。

"让一个花店店员,用一把剪刀,剪开了邪气强化的铁锁,把牙吠蓝从地牢中带走了,然后你,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被一头虎,接走了。"

每一个短句之间,都有一段让整个洞穴中的空气变得更沉重的停顿。

吊钟奥鲁古没有回答。

虚坦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巨大的红色身躯在洞穴中投下了一片压迫性的阴影。他走到吊钟奥鲁古面前,低头看着那口低垂着钟体的青铜奥鲁古,他的声音,不再是压着的,是从胸腔中爆发出来的低沉轰鸣:

"你是被制造出来执行任务的。你失败了。两次。"

他停顿了一下。

"邪鬼帝国不保留连续失败的武器。"

吊钟奥鲁古的赤红色双眼,在那一刻,第一次,抬了起来。它看着虚坦。它的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它从被激活以来第一次出现的、不属于邪气的情绪。

是疲惫。

一种等待了许久的疲惫。

虚坦在那双赤红色的双眼中看到了那种疲惫。他的独眼眯了一下,他的手握紧了斧柄,但他没有挥下去。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个比"处决"更有用的可能性。

他松开斧柄,转过身,走回了座位。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吊钟奥鲁古的赤红色双眼,在那一刻,闪了一下。

"天亮之后,你再去一次那座寺庙。不是调查,不是抓人,是摧毁。把那口大钟给我砸了,把那棵银杏树给我连根拔起,把那座寺院的和尚,全部,清理掉。那些百兽战队的年轻人来了,你就把他们一起拖下水。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光:

"反正你也不打算活着回来了,对吧。"

吊钟奥鲁古没有回答。但它缓缓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它将撞木握在手中,金属包裹的槌头在火把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转身向主殿外走去。

在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角角抬起了头。她看着那口钟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她的赤红色尖角在火把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她低下了头。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知道,那口钟不会再回来了。不管它以什么方式离开这座岛。

它都不会再回到这座主殿中。

清晨5时12分。世田谷区·狮子走动物诊所。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鲛津海靠在床头睡着了,手中的杯子还握着,但里面的水已经凉了。老牛靠在椅子上也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平稳,和他平时在花店操作台前小憩时的节奏一样。狮子走站在窗边,没有睡,看着窗外那条从灰蓝色逐渐泛起暖色的街道。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齿轮,是通过窗玻璃上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振动。那种振动很轻,轻到他一开始以为是一辆重型卡车从远处驶过。但那种振动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它在持续,在缓慢地增强。狮子走走到窗边,他打开窗,冷空气涌进来的同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远处的寺庙方向。

钟声。

不是诵经的钟声,是撞击声。是金属撞击金属的、沉闷的、带着破坏性的声音。那声音通过清晨的空气传到诊所,经过了几公里的距离,已经被削薄到几乎不可听闻的程度,但狮子走听到了。他听到了那口大钟在被攻击时发出的悲鸣。

他握住口袋中的齿轮,齿轮的温度,在一瞬间,从常温飙升到了烫手的程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中的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口钟回来报复了。它不打算活着回去。"

鲛津海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醒了,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没有说话。老牛也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站起来,但他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片银杏叶,叶片的温度,在清晨的光线中,温热着。

需要去。不是作为百兽战队,不是作为被百兽之力选中的战士,是作为在那座庭院中见过那头虎静卧、见过那口钟转身离去、见过银杏树的叶片在月光下翻转的人。

他们需要去。

狮子走推开了诊所的门,清晨的冷空气涌入。

而在三公里外的赖恩寺庭院中,吊钟奥鲁古站在钟楼下,握着撞木,第二次举起了它。这一击,它没有停顿。

但在撞木即将砸中钟楼木柱的那一刻,它停住了。不是它自己停的,是一种从地面下方传来的、极低频的振动,让它的身体在接收到那个信号的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股振动太低了,低到它不是通过耳朵接收的,是通过骨骼传导的。像是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一个身,仅仅是翻身带出的振动,就已经足够让站在地面上的所有存在感知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存在感。

吊钟奥鲁古握着撞木,站在钟楼下,它知道自己被什么振动干扰了。它没有回头,但它知道,在那棵银杏树的树根旁,有一头48米的东北虎,正卧在那里,琥珀色的双眼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随时准备睁开眼睛。

它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撞木。

它知道,如果它砸下去,它会死。不是可能,是一定。它不是怕死,但它不想在完成最后的任务之前被一头虎杀死。它需要先完成它被命令做的事。摧毁钟楼,先摧毁钟楼,再处理那头虎。

它再次举起了撞木。

这一次,一道琥珀色的光在清晨的空气中划过,不是从虎的方向来的,是从寺院的入口方向来的。一枚齿轮,在空中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击中了吊钟奥鲁古握着撞木的手指关节处。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吊钟奥鲁古的手指,在那一击之下,松了一下。撞木从它手中滑落,咚的一声,落在了石板地面上。

寺院入口处,狮子走站在晨光中,右手还维持着掷出齿轮后的收势。他身后,鲛津海、老牛、大河冴、鹫尾岳,四个人并肩站立。

狮子走看着那口吊钟,他的声音平静,但在清晨的空气中穿透力极强:

"你已经没有任务了。她也不会回来了。该结束了。"

清晨5时20分。赖恩寺·庭院。

吊钟奥鲁古站在钟楼下,握着被击落的撞木,赤红色的双眼盯着寺院入口处五个并排站立的人类。它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不是因为犹豫,是在评估。五个年轻的战士,身上没有变身器发出的光,没有武装,他们以人类的姿态站在它面前。但他们每一个人站在那里时的站姿,没有恐惧,没有后退,那种站姿它认得。那是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它不知道那五个年轻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经历,但它在那一刻,从他们的眼睛里读懂了一件事:他们不怕它。即使以人类的血肉之躯站在一口被邪气驱动的奥鲁古面前,他们不怕。因为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在那头虎卧在银杏树下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什么是真正的压迫感。和那比起来,一口被邪气驱动的钟,不算什么。

它在庭院中被五个人类围着,进退两难。它没有立即出手,那五个人也没有立即出手,因为双方都知道一件事:真正的关键,不是他们之间的战斗。真正的关键,是那头虎。

五个人站成半圆形,狮子走在最中间,左侧是鹫尾岳,右侧是鲛津海,再两侧是大河冴和老牛。五个人都没有后退,但也没有贸然进攻。狮子走缓缓地,从白大褂的口袋中,取出了那枚涡轮给他的重型齿轮。那枚比普通齿轮更大、更厚的铜合金齿轮,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不知道这枚齿轮有什么用途,涡轮没有告诉他。但他在握住它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连接,不是连接涡轮,是连接某种更广阔的东西。

他握着那枚齿轮,向前迈出一步。

"牙吠转接。"

他举起另一只手,将牙吠手机对准了前方。其他四个人在同一瞬间,没有任何商量,也举起了各自的牙吠手机。

"GAO ACCESS。"

五道光芒在清晨的庭院中同时亮起。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黑色的,五道光柱从五个方向射向天空,在晨光中交织成一道五彩的光幕。光芒散去之后,五名战士站在庭院中。赤红色的狮子铠甲、金色的荒鹫铠甲、深蓝色的鲨鱼铠甲、纯白色的白虎铠甲、墨黑色的猛牛铠甲,铠甲表面的金属装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狮子走,牙吠红,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右手握着狮子獠牙,左手握着那枚重型齿轮。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我们是来让你停下来的。"

吊钟奥鲁古看着那五名站在晨光中的战士,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

"我停不下来了。"

它举起撞木,向牙吠红,冲了过去。

那一下撞击,快到连鹫尾岳的动态视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撞木带着千钧之力砸向狮子走的位置,狮子走在撞木即将接触到他胸甲的最后一瞬间,向左侧闪身,撞木擦着他肩部的装甲掠过,砸在他身后的石板地面上,轰,石板碎裂,碎石向四周飞溅。

狮子走在闪避的同时,右手挥出狮子獠牙,一道赤红色的光刃在獠牙边缘凝聚,斩向吊钟奥鲁古握着撞木的手臂。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庭院中炸开,火花四溅,吊钟奥鲁古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斩痕,没有伤到核心,但足够让它在后退时调整重心。

鲛津海在它后退的路径上,鲨鱼刀从下向上撩起,一道蓝色的水刃切向吊钟奥鲁古的背部。与此同时鹫尾岳从高处落下,他的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斩向吊钟奥鲁古的头顶。大河冴从侧面突进,白虎棒横扫它的膝盖关节,老牛从正面,猛牛斧带着雷霆之势,劈向它的肩部。

五个人的攻击,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到达。

吊钟奥鲁古在那一瞬间,释放出了它全部的力量。邪气从钟壁上的纹路中爆发出黑色的光焰,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五名战士同时震退。

它站在庭院中央,撞木杵在地面上,邪气从钟壁的每一道纹路中向外扩散,在清晨的光线中形成了一层扭曲空气的黑色光晕。它的赤红色双眼,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两团被点燃的炭火。

"我说了,我停不下来了。"

它将撞木高高举起,这一次,它不是攻击五名战士,而是砸向了自己的钟体。

咚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巨钟被从内部撞击,那声音的冲击波让五名战士同时捂住了耳朵。吊钟奥鲁古的钟体,在那一击之后,开始发生变化。邪气纹路从它钟壁的表面隆起,变成了实质化的黑色尖刺,它的体型,在邪气的灌注下,开始膨胀。

从两米,到三米,到五米。

五名战士同时将各自的宝珠掷向天空,五色光芒在空中汇聚,牙吠王的身躯在光芒中开始凝聚。

但吊钟奥鲁古的膨胀没有停止,七米,十米,十五米,它还在变大。

狮子走握着那枚涡轮给他的重型齿轮,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齿轮在他手中,发烫。不是涡轮的体温,是某种更加古老的东西,像是齿轮本身在回应他身边的某样东西。他低头看着那枚齿轮,然后他明白了。涡轮给他的不是武器,是一枚钥匙。

他抬起头,看向银杏树下。

啸林已经站起来了。

它站在银杏树的树根旁,琥珀色的双眼,看着庭院中那个正在膨胀的钟形巨影,然后,它将目光,缓缓地,投向了狮子走,和他手中那枚齿轮。

那枚齿轮在晨光中,开始发出琥珀色的光芒。

就像那口钟的三百年前就在等啸林一样,

涡轮的齿轮,也在等这一刻。

狮子走握着那枚发光的齿轮,他理解了,涡轮给他这枚齿轮的时机。不是现在,不是这枚齿轮本身,是他手中这枚齿轮,和那头虎之间,有一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联系。那枚齿轮在涡轮的工坊中被制作出来时,可能就已经是某个更大布局中的一环了。

他将齿轮握紧,然后,他没有将它收到口袋中,而是举起了它,在晨光中,向银杏树下那头虎的方向。

齿轮的琥珀色光芒,在那一刻,与虎纹导流槽中的能量,发生了共振。

啸林琥珀色的双眼,在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它,在晨光中,向狮子走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回应。不是对齿轮的回应,是对"你明白了"的回应。

狮子走握着那枚齿轮,在晨光中,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牙吠王,已经在光芒中完成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