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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铁线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 二、铁线

上午9时56分。东京都品川区,京急本线沿线,一处正在施工的住宅区边缘。

铁丝奥鲁古站在一座废弃的电话亭旁边。它从回收站走出来后,沿着城市边缘的道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它走得不快——不像是赶路,更像是在“感受”这座城市。它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密刮痕:水泥路面、柏油路面、甚至人行道上的瓷砖,都会在它脚下留下如同被钢刷用力擦过的痕迹。

周围的行人在它走近之前就远远地避开了——不是因为他们认出了它是怪物,而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像是老鼠感知到蛇的存在一样。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靠近那个方向。

但铁丝奥鲁古并不在意人类是否避开它。它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制造混乱——至少不完全是。它来自角角的命令:去“接续”昨天涡轮留下的工作,用不同的方式试探牙吠连者。角角想知道——昨天的战斗是否消耗了他们的力量;今天再面对一个全新的、能力不同的敌人时,他们是否能像昨天一样迅速集结和配合。

铁丝奥鲁古站在电话亭边,暗红色的横纹扫过街道——便利店、住宅楼、路边停放的车辆、在电线杆之间交错缠绕的电线——它的目光在其中一根电线上停留了片刻。

它抬起右臂。那束金属丝线无声地延伸出去,像一条银灰色的蛇,沿着电线杆攀爬,缠绕住了十字路口上方的那组电线。

然后它轻轻一拉。

“啪——!”

三根电线同时断裂。断口处爆出蓝白色的电火花,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断裂的电线垂落下来,搭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轻型卡车的车顶上——金属车壳瞬间带电,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声。卡车的轮胎橡胶是绝缘体,电流没有导入地面,而是蓄积在车壳内,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

路口的交通信号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信号灯灭了之后,十字路口的交通立刻陷入了混乱——车辆互相鸣笛,行人犹豫着不敢过马路,一个骑摩托车的配送员在路口急刹车,后轮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橡胶痕迹。

铁丝奥鲁古没有继续破坏。它就站在电话亭边,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看着人类在混乱中的反应,像是在记录一组实验数据。

它抬起左臂。另一束金属丝线延伸出去,这一次,它缠绕住了路边一根路灯杆。金属杆在丝线的绞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表面被勒出一道道凹陷。然后它猛地一拽——路灯杆从根部被拉断了,上半截带着灯头轰然倾倒,砸在一辆面包车的车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面包车的车顶被砸得凹陷下去,车窗玻璃瞬间碎裂,碎片像雨点一样洒落在地面上。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铁丝奥鲁古的暗红色横纹微微扩大,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不是残忍的享受,而是一种……好奇得到满足后的愉悦。它想知道——当这些东西被破坏的时候,人类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它现在知道了。

该进行下一步了。

它转身,朝着品川区更繁华的方向走去。

上午10时13分。湘南海岸前往东京的电车上。

鲛津海口袋里的宝珠突然剧烈发热,热到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温度。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刚才他还靠着车门在发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海蓝色的宝珠。宝珠的温度正在迅速上升,内部流动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活跃,像是在他的掌心跳动。

电车正行驶到大森站附近。他望向窗外——东南方向的天空中,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烟柱,正从品川区的方向缓缓升起。那道烟柱很细,在蓝天下像一根被拉直了的蛛丝。普通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但他能看到——不是因为他的视力比普通人好,而是因为宝珠正在和他的感官共鸣,像是给他的眼睛加了一层滤镜,让他能看到空气中邪气的流动。

那股邪气——尖锐、细密、带着金属的摩擦感,和昨天涡轮的完全不同。

他握紧宝珠,在下一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冲了出去。

上午10时17分。东京武术学院,训练场。

大河冴正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长凳上,用一块干毛巾擦拭着白虎棒的棒身——棍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竹黄色光泽,每次擦过都能看到表面那层薄薄的光变得更亮了一些。她已经把棒身从握柄到末端全部擦过一遍了。

然后她的宝珠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烫。像是有一滴滚油滴在了她的皮肤上。她的动作顿住了——毛巾搭在白虎棒的棒身上,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口袋里透出的那层淡白色的光芒——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话。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她把毛巾叠好放在长凳上,把白虎棒靠在墙边——她没有带走它,因为她知道,当她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换上了运动外套,把宝珠放进内袋里。

她走出训练场大门的时候,步伐很稳,没有犹豫。

上午10时22分。川崎市航空自卫队训练基地。

鹫尾岳正在听教官讲解下午的训练计划——低空编队飞行模拟,配合僚机进行战术配合。教官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着飞行路线图,讲解进入角度和脱离时机。

鹫尾岳坐在第三排,手肘撑在桌面上,手里握着一支笔,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但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正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他的宝珠刚才烫了他一下。不是那种持续性的热度,而是一下短促的、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灼热,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温度。像是一声短促的警报:这里,现在,注意。

他放下笔。

“……教官。”他举手。

教官停了下来,手里的马克笔悬在白板上:“什么事?”

“我身体不太舒服,申请暂时离队休息。”他说得很平静,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任何破绽。

教官看了他几秒。鹫尾岳不是那种会找借口偷懒的人——他是整个候补生队伍里训练最刻苦、纪律最严明的几个人之一。他说不舒服,那就是真的不舒服。

“去吧。好好休息。下午的训练如果状态不好就不要勉强。”

“是。”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了教室。他的步伐不急,但每一步都很确定——他没有回宿舍,直接走向了基地大门的方向。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跑了起来。

上午10时31分。品川区,京急品川站附近,一座购物中心的屋顶。

铁丝奥鲁古站在购物中心五层高的屋顶边缘,暗红色的横纹俯瞰着下方的街道和车站广场。这里是品川区的交通枢纽之一——京急本线和山手线的换乘站出入口就在它脚下不到两百米的位置。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拉着行李箱的旅客、背着书包的学生、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站着什么东西。

但铁丝奥鲁古注意到了他们。

它抬起双臂——两束金属丝线同时从它的腕部延伸出去,像两条银灰色的长蛇,沿着建筑外壁向下攀爬,贴着墙面、绕过空调外机、穿过广告牌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抵达了车站广场的上方。丝线在广场上空交织、编织,像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在短短几十秒内,一张由极细金属丝线构成的巨网,已经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广场的大半片天空。

那些丝线太细了——普通人的肉眼在白天几乎看不见。只有在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在丝线上时,才会有一闪而过的、像是蛛丝一样的反光。

铁丝奥鲁古站在屋顶上,暗红色的横纹微微扩大,那是它发动攻击前的信号。

它的双手轻轻一抖——

巨网落下。

最先被网住的是一个拉着银色行李箱的年轻女性——她正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她低头一看——一条极细的、闪着银光的金属丝线正缠绕着她的运动鞋,正在收紧。她愣住了,在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画面的时候,第二条丝线已经从她的膝盖后面绕过,第三条缠住了她的手腕。

“啊——!”她尖叫出声。

那声尖叫像是一个开关——广场上的人同时抬头,然后他们看到了:无数根银灰色的丝线正从天而降,像下雨一样从广场上空洒落下来。丝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被风吹散的蜘蛛丝,但那些丝线不是软的,它们落到地面、缠绕住灯柱、缠绕住栏杆、缠绕住人的身体之后,会收紧。会勒进去。

恐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扩散开来。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有人蹲下来试图用手扯开缠在腿上的丝线,但那些丝线太细了,细到几乎无从下手,而且边缘锋利,稍一用力就会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从指尖滴落下来,滴在地面上,迅速被灰尘覆盖。

不到两分钟,广场上已经有十几个人被丝线缠住了脚踝或手腕,行动受限,无法逃脱。其他人跑出了丝线的覆盖范围,站在远处,惊魂未定地看着这边。有人在报警,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

铁丝奥鲁古站在屋顶上,安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它的暗红色横纹里没有得意,没有残忍,只有一种近乎学术式的平静:实验正在进行,变量已激活,等待结果。

它低下“头”,看向广场中央那些被丝线缠住的人——他们的挣扎越来越弱了,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而是因为那些丝线正在随着他们的每一次挣扎而进一步收紧。它看到那个拉着银色行李箱的女性的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红痕,皮肤微微隆起,再收紧一些就会破皮。

它没有停止,也没有继续收紧。它只是在等——等那些应该来的人,来。

上午10时38分。品川站前广场外围。

第一个到达的是狮子走。

他是从世田谷区坐出租车来的——不是因为他想坐出租车,而是因为他跑出诊所之后,在路边拦了三辆车,前两辆看到他穿着白大褂冲出来以为有急病患,连连摆手拒载,第三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司机,二话不说就停了。他在车上给其他四人发了简短的消息:「品川站前广场,有邪气。我到了。」

他跳下车的时候,广场上的混乱场景尽收眼底——倒地的灯柱、断裂的电线、地面上遗留的细密金属刮痕、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着铁锈味和焦糊味的邪气。还有广场中央那些被金属丝线缠住的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半蹲着,有的倒在地上被丝线扯住了脚踝无法站起。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混杂着恐惧和困惑的茫然——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狮子走扫了一眼广场上空的那些金属丝线——它们从购物中心的屋顶上垂落下来,在阳光里泛着若有若无的银灰色光泽。那些线太细了,细到他站在原地眯着眼才能勉强看到,如果以那个角度和密度来看,那些丝线应该都是从屋顶那个方向落下来的。

他抬起头。

购物中心的屋顶边缘,站着一个深灰色的身影。

那身影比他昨天见过的涡轮更加瘦削,更加——尖锐。像是一根被拉长了的金属骨架,在蓝天中勾勒出一道冷冽的剪影。

狮子走和那个身影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和两层楼的高度,遥遥对望。

他没有犹豫。他翻开了牙吠手机。

然后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的左侧——穿着深蓝色夹克的鹫尾岳正从车站的东出口方向快步走来,他的短发被风吹乱了一些,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广场上空那些金属丝线,然后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个深灰色的身影,然后站到了狮子走的左侧。他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握着那枚金黄色的宝珠。

他的右侧——鲛津海从大路上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然后冲到了狮子走的身侧。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广场的情况。

“……又是不同的类型啊。”他低声说。

广场的另一个入口处——大河冴也到了。她没有跑,步伐很快但很稳,像一阵无声的风一样从人群中穿过来。她在狮子走身后两米的位置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评估着场上的局势。她的目光在那些金属丝线上停留得最久——她在计算它们的覆盖范围、密度和可能的源头位置。

最后到达的是牛込草太郎。他不像昨天那样是从远处走来的——他是从品川站的公交站台那边跑过来的,嘴里还在喘着粗气。他穿着那件深棕色的工作夹克,帆布袋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饭盒和水壶。他跑到众人面前,站定了,缓了两口气,然后说出了今天到达后的第一句话:

“……我看到那栋楼顶上……有人在放线。”

五个人——五个方向,在品川站前广场的东侧入口处,再次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狮子走没有多说废话。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屋顶上那个,交给我们。先把广场上的人救出来。”

他翻开了牙吠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