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塘码头在入冬后更冷清了。海风从外海灌进来,带着硬邦邦的咸味,打在脸上像细砂纸。林墨和温旭把车停在码头外一片空地上,步行穿过那片旧仓库区。仓库门上的封条还在,边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褪色的门板。ZM-007从携带盒里爬出来,趴在林墨肩头,触角朝海面方向竖了竖,蓝光灭着没动。它闻到了海,但没有闻到活物。
他们找到了当地渔政的一个老档案员。老档案员姓周,在石塘干了三十多年,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整理旧档。周晗提前打过招呼,老周把林墨和温旭领进档案室,从柜子里搬出三摞发黄的记录本。他说:“石塘这边捞到的东西,不管是海面漂的,还是渔网带的,都有登记。你们要找箱子,我帮你们翻。”他翻得很快,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利落地跳着,大概翻了十几分钟,停在一页上。他把本子转过来,指着一条记录:“三年前,九月中旬。一艘渔船在石塘东南约十五海里的地方拖网,捞到一只塑料箱。箱体损坏严重,里面是空的,但有残留物。当时以为是走私货丢弃的,登记之后就处理了。”林墨问:“箱子现在在哪?”老周摇头:“登记之后如果没人认领,一般会送去废品站。三年前的,早就化浆了。”林墨的心沉了一下。但老周又翻了一页,说:“不过那天渔船还捞到了别的东西。同一片海域,同一时间。是一只小鞋子,白色,鞋面有绣花。登记在另一本册子上。鞋子当时没人认领,也没人报案,就留在渔政的失物仓库里。我上个月整理旧物的时候还看到过,放在最里面那个纸箱里,没动过。”
老周带他们去了仓库。仓库是一间低矮的水泥房,堆满了历年收缴的违规渔具和失物。他在最里面一排架子底部拖出一只旧纸箱,打开箱盖,翻了一会儿,摸出一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鞋子。白色鞋面,鞋头绣着一朵褪色的花。和林墨在归途号上、在下洋村冷库里、在老妇人家里看到的那双,一模一样。他把鞋子从塑料袋里取出来,翻看鞋底。鞋底磨得很薄,但针脚还在,缝得很密。和奶奶描述的那只鞋子完全一致。
林墨把鞋子装进证物袋,问老周:“那天捞到鞋子的渔船,船上还有谁记得?”老周想了想,说:“那条船叫‘石塘三号’,船长姓林,去年退休了。就住在石塘村西头,离码头不远。我可以带你们去。”林墨点头。他们跟着老周穿过码头后面的小渔村。村子不大,房子沿一条窄河排开,晒渔网的架子横七竖八地搭在院墙上。林船长家在村子最西头,一间带小院的平房,院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补渔网。老周喊了一声,老人抬起头。老周把事情说了。林船长放下渔网,想了一会儿,说:“那只箱子我记着。破得厉害,里头一股腥味,还有几根头发。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没敢扔,把箱子和鞋子都交给了渔政。后来渔政说查不到人,鞋子留下了,箱子处理了。但有一件事我没跟渔政说。”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顶上摸出一只旧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他自己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箱内壁刻字:南纬七度,东经一百一十二度。”他把笔记本递给林墨,“我当时觉得这个坐标不像是随便刻的,就抄下来了。你们要是找箱子原来的位置,也许有用。”
林墨把坐标输入手机地图。那个位置在南海西南部,靠近一条国际航道,水深较浅,附近有几座无人岛礁。他发给周晗。周晗很快回复:“这个坐标附近有一座小岛,叫‘海珠岛’,行政上属于我国,但无人居住。岛上有一个废弃的灯塔和几间旧渔棚。国际刑警的卫星图显示,海珠岛西侧有一处水下异常物体,形状和大小与转运箱一致。我们正在安排打捞。”她停了一下,又发了一条:“阿卉的奶奶那边,先不要告诉她坐标。等打捞结果出来再说。”
林墨把消息转给温旭。温旭站在船长老头的院子里,竖瞳微微收缩。他说:“如果箱子在海珠岛附近,那说明它从石塘出发后被人丢在了半路。阿卉可能被转移到了别的船上,也可能在那个岛上被卸下来过。”林墨说:“去海珠岛。”温旭点头。他们当晚赶回营房,准备第二天的出海。ZM-007伏在仪表盘上,蓝光比平时亮得久一些,触角一直朝着南方。它闻到了那条路,也记住了那个方向。
到营房时已经很晚。阿叩还没睡,站在门口等着。她看见林墨下车,跑过来把一块新石头塞进他手里。石头是热的,被她攥了一整天。她说:“这块是给阿卉的。奶奶说她在等,我们也要等。石头说她会回来。”林墨把石头放进口袋,蹲下来和她平视。他说:“明天我去海上找她。”阿叩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小截红绳,系在他手腕上。她说:“这个绑着就不会丢。”林墨站起来,把手腕上的红绳紧了紧。他走进屋里,把阿W的笔记本复印件重新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阿W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被汗水和时间模糊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海珠岛。最后一次。”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背包。ZM-007从肩头爬下来,趴在背包上,蓝光慢慢亮着,像一盏被海风吹着的、不会灭的灯。窗外,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咸味和潮声。林墨坐在床边,把阿叩的石头从口袋里摸出来,和之前那几块并排放在枕边。石头很安静,被体温捂得温润。他躺下来,闭上眼。明天出海,去海珠岛。阿卉在不在那里,他不知道。但他要去看看。5
想看后续的海上故事,不够看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