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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根须

微尘囚徒

贺东在营房待了三天。他没带证件,没带随从,也没带任何仪器,像个路过借宿的旅人。周晗把他的身份卡收走了,说这是规矩,不管你是谁,到了这里就得按这里的来。贺东没反对,把卡交出去时动作很轻,像在递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坐着。看陈叔做饭,看温仪给孩子们分药,看阿叩带着小汐跳格子,看ZM-007在狗牙根盆栽旁一趴就是半个下午。他不怎么说话,偶尔被阿叩问一句才答一句。阿叩问他叫什么,他说贺东。阿叩又问他是来干嘛的,他想了好一会儿,说:“来把欠的东西还了。”阿叩听不懂,跑开了。贺东也不解释,继续坐着。

第二天傍晚,贺东找到林墨,把一份折了几折的纸从口袋里掏出来。上面是他用铅笔画的几个方框和连线,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他说这是他这几天对着账本复印件重新梳理的线索。马昆的“回迁计划”被截断之后,账本上剩下的活线只剩三条。一条指向东南亚某国的港口城市,那里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船务公司,专门做冷藏运输,经营范围写的是海鲜和水果,但账目上的资金流向和几笔来自非洲的转账对不上。第二条通向南亚的一处私人生物实验室,名字很长,注册地址在一座岛上,联系人是马昆通讯录里被删掉但没清干净的一个号码。第三条最短,也最模糊,只写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看起来像某种编号。贺东在第三个方框旁打了个问号,说他找密码专家看了,这串编号的格式和贺明远早期在实验日志里用过的一种编目方式很像。

“早期?”林墨问。

“1957年到1959年之间。”贺东说,“我父亲那几年在实验室里经手过一批初代,编号方式和这个一样。他后来把这些记录从官方档案里删了,但私人笔记里留了底。那批初代里,有一个没有被送走,也没有被销毁。编号末尾是X,意思是‘下落不明’。我父亲的笔记里只留了一句话——‘X号转至南方,由Wells安排’。”

林墨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线猛地绷了一下。Wells。又是Wells。X号在1959年被Wells安排到了南方某处。没有记录,没有后续,像一颗被丢进深井的石子。他想起自己在核心区光球里看到的那些名字,想起Wells在信里写的那些话。这个老科学家在生命的最后几十年里,不光守着那间避难所,还藏过一个初代。一个从未在正式档案里出现过的人。如果X号还活着,他或者她,大概是所有被找到的初代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也许连温旭都没见过。

周晗把这条线索发给日内瓦。不到半天,那边回了消息,说南方沿海有一座已经撤销的旧疗养院,六十年代以前是军方的肺结核疗养所,1960年突然关停,地皮后来转卖给了一家渔业公司。档案上写着“因海潮侵蚀,建筑不安全,全体迁出”。但调查组调了那个年代的卫星图,发现疗养院关停之后,原址上并没有新的建筑,也没有被海水淹没。那块地一直空着,被红树林和野菠萝围住,只有一条废弃的土路通向外面。没有人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东西。

林墨把信息转给温旭。温旭正坐在门槛上给孩子们削木头小船,听完之后手里的刀停了很久。他最后把半成品的船放在膝盖上,竖瞳微微缩了一下,说:“X号。Wells跟在我后面刻光球名字的时候,从没提过还有一个X号。”他站起来,把刀别回腰间,“我去。”

林墨说:“我和你一起。”

温旭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出发前,小汐跑过来,拉着林墨的衣角,不说话,只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里。是一只极小的玻璃瓶,瓶里装着几颗从海边捡来的贝壳碎片,颜色不一,但都被磨得圆润光亮。她不会说太多话,只仰着头看他,意思很清楚。林墨把瓶子放进贴身口袋,蹲下来和她说:“我回来带你去捡更多。”小汐点头,退到澜身边,拉着澜的手站在门口。阿叩站在她们后面,举着石头,远远地朝他晃了晃。石头在阳光里闪着一小点灰白色的光。

老彭的船已经在码头等着了。这一次不是追,是找。沿着南方海岸线一路往南,经过几个渔港,绕过一片又一片低矮的丘陵。海面很平静,风也顺,船走得不快。温旭坐在船头,竖瞳望着远处那条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赵墨站在他旁边,ZM-007伏在他肩上,蓝光在日间几乎看不见,只有触角一直朝着南方。他们都知道,这条线的尽头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被红树林吞掉的废墟。但也可能有人在那里等了六十多年,像守一样,像05和06一样,在黑暗里用每一次呼吸数着日子。船头破开浪,海风把海腥味和盐味混在一起灌进肺里。林墨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小汐给的贝壳瓶,瓶身被体温捂得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海岸线上那条灰白色的旧路,正从海和天之间慢慢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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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马昆的案子收尾之后,故事正式进入更大的篇章。X号是目前所有线索里最老也最安静的一个。下一章林墨和温旭会抵达那座废弃疗养院,在那里他们会找到比初代更久远的东西。节奏不会松,会一直往前走。1

段评

这章节看得我超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