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极窄的过道，两侧堆满发泡的纸箱和缠着黑胶的塑料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漂白粉混着尿液的刺鼻气味。林墨用袖口掩住口鼻，脚步放得极轻。温旭走在前头，像只贴着墙滑行的黑猫。ZM-007蓝光全开，把过道里那些旧物照得忽明忽暗，像用一小团冷火在黑暗里开路。

越往里走，那股气味越浓。林墨闻到的不只是漂白粉，还有一种极淡的、被他记住过无数遍的味道——海。是那种孩子身上被海水泡久了之后，和冷汗混在一起的海味。他脚步一顿，手电往左照去。那里有一个用灰蓝色防水布隔出来的小间，防水布上夹着几个塑料夹子，像临时搭的隔断。温旭掀开一角，冷光下，林墨看见几张用旧棉被铺成的地铺，还有几件小衣服被扔在地上，袖口和领口全粘着深色的水渍。墙边摆着半碗泡面，已经胀得不成形。一个孩子曾在这里待过，不久之前。林墨蹲下，把手背贴在地铺上，温度已经散了，但潮气还很重。温旭检查了那几件衣服，从其中一件的暗兜里摸出半张叠得极小的纸片，打开一看，是个公交站点的路线图，边角被水泡软，像从哪儿撕下来的。林墨看了眼，站点名很旧，有个“马尾”两个字。周晗之前提过，马尾是这附近一个被撤了码头的老渡口，早就没船了。但老彭说过，没船的地方往往最好靠船。

ZM-007忽然在墙角停下，触角像两条被风吹紧的线，直直朝着地面。林墨走过去，发现墙角的瓷砖被撬开了一块，下面有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个黑色防水袋，和刚才灯柱下挖出来的一样。他让温旭把袋子提出来，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块泡沫垫和一卷黑色胶带，还有一个小手电。手电还有电，林墨试着打开，光很弱，像在袋子里憋了太久。他熄了电筒，把东西放回原处，只拿走了那张公交路线图。他知道，马昆不在这里，但他也清楚，马昆不是抛下一切走了。他还在这一带，像条缩进老码头的海蛇，等着所有人都以为海上的事结束了，再从某个没人记得的渡口出来。

两人顺着过道继续走，尽头是一扇被链条锁住的门。温旭把链条轻轻一拉，锁是开的。门外是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再往外就是旧水厂的后墙，墙外有条废了多年的引水渠，干得像道裂开的黑疤。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咽着。林墨和温旭贴着墙走到引水渠边，看见渠底有新踩的脚印，一大一小，大的穿胶底鞋，小的像赤脚。小的那一行，和之前澜在盐场留下的差不多。马昆还带着孩子。林墨把ZM-007放下去。蚂蚁沿着脚印跑得飞快，蓝光像一粒从天上掉进渠底的星。温旭跟上。林墨也跳了下去。渠底的泥是干的，但越往前走越湿，最后全成了烂泥。脚印在这里乱起来，像两个人在这里拉扯过。林墨看见一小片淡蓝色的布条缠在渠壁的碎石上，像从孩子的裤脚上撕下来的。他慢慢把布条解下，捏在手里。风从渠上边吹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全掀起来。他知道，这不是逃的痕迹。是拖。

周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林墨，贺东回电了。他说马昆最后可能去马尾。那里有他的旧船坞，两条内河船今晚会从那里发出去。”林墨把布条塞进口袋，对温旭说：“快。”两个人从引水渠底翻身而上，ZM-007像听得懂“快”字，蓝光猛地一炽，朝西北方直射出去。天已经彻底阴下来，风里夹着雨腥气。林墨知道，天越黑，马昆越容易走。他们只有几个钟头，追过这片旧水厂，追过那片被风吹乱的荒草，追到他最后那个“老地方”。海风从远处压过来，像要把整片岸线都按进水里。林墨把那张揉皱的公交路线图捏得发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追一个人。他是在追一条从海上退回来的、正把最后几个孩子也往外拖的旧路。那路的尽头，是马尾。是那个没有船、却最适合靠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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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下一章直接去马尾。林墨会和马昆做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这一卷最核心的对峙会开始。我会把所有线索收回来，把这一段写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