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平波号

孩子被送上岸时，天边已经泛白。海梨和澜一直没睡，就坐在门口等。看到温旭抱着个小小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海梨先站起来，光着脚跑了两步又停住，像怕认错人。直到看清温旭怀里那个孩子头发上沾着的海水和氧气袋的塑料边角，她才跑过去，两只手攥住温旭的衣角，跟在他旁边小跑着回来。林墨走在后面，ZM-007趴在他肩头，全身湿透，蓝光像被凌晨的凉气冻住了，只偶尔极轻地闪一下。

罗秀把新救上来的孩子接进里屋，温仪和阿叩跟着进去帮忙。海梨不肯走，就在门口站着，手指绞在一起。澜拿了条干毛巾出来，递给林墨。林墨擦了把脸，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旧灯，脑子像被海水泡过一样发胀。周晗拿了杯温水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马昆跟你说了什么？”林墨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周晗听完，脸色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暖意。她站起来走到窗口，海风从旧木窗缝里挤进来，掀动她额前的头发。她说：“平波号是合法货轮，挂巴拿马旗，载的是冷藏海产品，船员信息完整。它如果在公海接人，海警无权登船。”林墨说：“那就让它靠岸。”周晗摇头：“它不会靠岸。它会在下一个中转点把‘货’交给接应的船。马昆说三天，已经是说多了。”她转过身，“我会请日内瓦方面启动港口国协查，让它在任何公约签字国靠岸时都接受检查。但如果它走公海，再转小船，我们一样抓不到人。”林墨没说话，把ZM-007从肩头拿下来放在掌心。蚂蚁翻了个身，蓝光像重新缓了过来，一下一下，像在数林墨的心跳。林墨盯着它的光，忽然说：“如果在公海，那我们就去公海。”周晗看着他，没说话。温旭从里屋出来，已经换了件干衣服。他显然听见了，靠在门框上说：“我们没有船。”老彭正好端着一锅热鱼粥进来，听见这话，把锅往桌上一放，说了句让所有人都看过去的话：“有一个。旧港里停着条快报废的海巡艇。壳子还硬，只是没证。以前渔政退下来的，拆了设备。胆子大能开出去，但回不回得来，得看海。”周晗想说什么，被老彭一摆手挡了：“我不去。我老骨头。但船上的机器我比谁都熟。你们自己开。出了事，就说是偷船。”温旭的竖瞳亮了一下，像被这话点着了。林墨把ZM-007放回肩上，站起来：“今晚走。谁开船？”温旭说：“我。老彭教过我几次，这阵子晚上没少摸。”林墨说：“我跟你。”周晗看他们一眼，像想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拦不住。她只是拿起手机，说她去联系贺东和海外的旧线，看能不能让平波号在某个港口被“意外”查一下。林墨点头。他转头望向门外。天已经全亮了，海面像一块刚刚出水的蓝绸。海梨正坐在门槛上剥一只小橘子，剥好后把果肉一瓣一瓣摆在小碗里，准备给新来的孩子端进去。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把橘子瓣碰碎。林墨忽然说：“海梨。”她回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小块被晨光映软的海。林墨说：“你昨晚看见的那些月亮，今天不会再追你了。”海梨望着他，慢慢笑了，露出一点极小的牙。她说：“我也不怕了。我跑得比它们快。”她把碗捧起来，转身进了里屋。风从海上吹来，把她的话轻轻卷出去，像一片被风吹远的橘子皮。

温仪从里屋出来，说新来的孩子醒了。她叫“小灯”，因为她一睁眼就指着ZM-007说“灯”。林墨进去看她，她靠在海梨怀里，喝着小半碗米汤，眼睛又大又黑，像两口深井。她不说话，只盯着ZM-007看。蚂蚁也看她，触角在空气里轻轻地点，像在数她的呼吸。阿叩趴在床边，用她的石头轻轻敲床沿，一下一下，像在替小灯把心跳敲稳。林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去打扰。他走回自己的小房间，把湿衣服换下来，从床底掏出个旧背包。他往包里塞了一瓶淡水、两块压缩饼干、一圈细绳、一把折叠刀。他知道这次出海，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远。平波号在公海，像一座会移动的孤城。他们要从海上找到它，要靠的就是马昆那艘不肯开灯的黑船走。那是唯一的活坐标。黄昏前，温旭把老彭那艘旧海巡艇从旧港里慢慢挪出来。船身全是盐渍，船首“海巡0一七”几个字已经掉了一半，像一块老疤。发动机响了三下才着，声音粗重，像头被呛醒的野猪。他们没从码头正面走。老彭带他们绕到一片野滩后面，从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船的水道滑出去。海上风平，夕阳像烧化的铜汁浇在浪尖上。林墨站在艇尾，ZM-007伏在他肩头，蓝光迎着风，像一粒从黄昏里长出来的星星。他们驶向海天之间那条越来越暗的线。海梨、澜、阿叩、月见，还有新来的小灯，全站在营房后面的高坡上，看着那艘灰白色的旧船慢慢变小，最后融进暮色。海风把阿叩的喊声送过来，被浪打散了，只剩几个字：“……早回来……”林墨没有回头。他只是把衣领立起来，像要把这句被海风吹散的话，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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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这一卷快到尾声了。林墨和温旭出海追平波号，老彭的旧船能跑多远，海上的对手又会怎么反应，后面会很凶。我会尽量写快一点，让这段不放太久。

满6金币加更一章，满12金币双更。

谢谢一直还在读、还在评论的你们。海梨、澜、小灯都记得你们也在。下一章见。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