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卷边关月,京城秋深落海棠
谢临渊远赴边关的第二十日,京城彻底入秋
凛冽秋风席卷整座摄政王府,满园残存的海棠花叶尽数凋零,落得满地萧瑟荒芜,再无半分春日温柔盛景
海棠院内清宁寂静,无人敢随意惊扰
数十名黑衣暗卫隐匿在院落四周的假山、廊柱、树梢之间,日夜轮值,寸步不离守护,将所有窥探、算计、杀机尽数隔绝在外
自太傅府下毒阴谋败露后,京城彻底安稳,再无小人敢铤而走险,觊觎苏晚烬的性命
暗卫行事极为稳妥,从不现身打扰她的日常起居,只在暗处默默守护,无声践行着谢临渊临行前的所有嘱托
苏晚烬这些日子心绪安稳了许多
从前日夜纠缠她的恨意、痛苦、猜忌与拉扯,在千里相隔的距离里,慢慢沉淀下来,不再尖锐刺骨,只剩绵长细碎的酸涩
她不再整日枯坐、沉溺过往伤痛,每日晨起开窗扫落花、煮清茶、读诗书,日子过得平淡且规整
只是掌心那枚千年暖玉,她从未离身
白日里,暖玉贴身佩戴,温润凉意贴着肌肤,驱散她常年难愈的体寒
深夜安眠,她便将玉石握在掌心,借着淡淡的暖意,熬过漫长寒凉的秋夜
这是谢临渊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他跨越千里山河,替她守住的温柔庇护
她时常独坐窗边,望着南方天际,遥遥望向边关的方向
她从未去过北地,从未见过漫天黄沙、狼烟烽火,却总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模样
想象他一身冰冷铠甲,立于漫天风沙之中,手握长枪,镇守万里疆土
想象他深夜独坐破败军帐,烛火摇曳,孤身一人处理军务、谋划战事
想象他沙场浴血厮杀,满身风霜血污,疲惫不堪之时,唯一的牵挂,是千里之外的她
从前她总觉得,他的江山、他的权柄、他的责任,永远凌驾于她之上,永远是牺牲她、委屈她的理由
可如今相隔千里,她才彻底读懂他的身不由己
他是大靖的摄政王,是万千将士百姓的守护神,乱世浮沉,他从无任性的资格
当年清算苏家,是为天下安稳
如今远赴边关,是为苍生太平
这一生,前半生浴血夺权、镇守山河,后半生满心亏欠、只为弥补她
爱意是真,亏欠是真,身不由己亦是真
爱恨纠缠数年,层层误会拨开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无奈与遗憾
这日午后,秋风和煦,难得放晴
侍女端来刚炖好的秋梨润肺汤,轻声禀报

姑娘,边关快马传信,王爷又寄家书回来了
苏晚烬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声道
拿来我看

素白信纸平整干净,依旧是他清隽凌厉的笔迹,字里行间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凛冽,只剩极致温柔的细碎叮嘱,通篇无一句战事凶险,无半句朝堂权谋
【边关风大沙寒,战事平稳,无需挂念。京城秋深,你体寒体弱,切勿久坐吹风,按时服药进补,夜里切记盖好被褥。府中一切有暗卫守护,万事无忧,安心度日即可。江南秋景正好,待我平定战乱,卸甲归田,便带你回去看看。岁岁平安,静待归期】
短短数行字,写满藏在心底的相思牵挂
他在尸山血海、刀光剑影的边关,熬过每一个凶险日夜,心心念念记挂的,从来都是她的冷暖起居
苏晚烬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
她忽然想起从前无数细碎温柔
她生病高热,他彻夜不眠守在床边,亲自喂药擦身
她心绪郁结,他放下万千政务,陪她静坐庭院
她一句随口期许,他便倾尽天下之力,为她实现
世人皆知摄政王杀伐冷血、权倾天下,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温柔、柔软、偏爱,尽数给了她一人
信纸被她小心翼翼折好,与之前所有家书、江南画卷、残缺玉簪一并收进紫檀木盒,妥善珍藏
她终于不再刻意抗拒他的心意,不再刻意冷漠疏离
恨意依旧未消,苏家百余口人命的伤痛,终究无法轻易抹平
可她再也做不到全然怨恨、全然漠视
这个男人,毁了她的阖家安稳,却也护了她岁岁无忧,爱她入骨,悔她一生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海棠院落,满地残花镀上一层温柔金光
苏晚烬握着掌心暖玉,立于落花之中,轻声呢喃
谢临渊,万事平安,早日归程

千里之外,北地边关
漫天黄沙呼啸,暮色沉沉,军帐烛火通明
谢临渊刚刚结束一场彻夜军务部署,连日征战操劳,眼底布满浓重青黑,铠甲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与沙尘
副将端来热食,低声禀报

王爷,家书已送至京城,苏姑娘应当已经收到
谢临渊疲惫抬眸,望向南方天际,深邃眼眸里盛满温柔牵挂,嗓音沙哑低沉

她今日,可有安好?

暗卫传回消息,姑娘晨起读书、午后烹茶,心绪安稳,一切如常
听闻此言,谢临渊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几分,疲惫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只要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纵使他身处万丈风沙、历经万千凶险,亦是值得
他抬手抚过心口位置,那里贴身藏着一支老旧的海棠玉簪,是当年亲手为她簪发的那一支
隔着千里山河,他与她,两两相思,遥遥牵挂。爱恨未止,执念不休,岁岁年年,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