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一路向南。羽翼掠过森林,掠过湖泊——最终,它还是在那枝孤单的向日葵所在的森林,落了脚。
依照自然法则,飞鸟每日早早出门捕食,傍晚回巢睡觉。
不用强迫自己融入集体的生活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每日掠过那棵枯树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株向日葵,它仍仰着花盘、独自向阳而生。
飞鸟渐渐发现了向日葵的秘密。
这株花从不是任风摆布的弱者:当它随着日光转动花盘时,会借着风势轻轻颤动,让依附在叶片上的蛀虫随着震颤坠落;晨露凝结时,它会让水珠顺着花盘的弧度滑向根部,为自己储存生存的能量。观察向日葵,成了飞鸟每日生活的乐趣。
又是一个艳阳天,吃饱喝足的飞鸟,按照以往的轨迹飞行。
还未及枯树区,飞鸟就看到枯树剧烈地摇晃,听到在撞击下发出哀鸣的树干。
果然,是两只野猪在打架。
飞鸟一眼便锁定了那枝向日葵。向日葵的花茎被撞得弯折,金黄的花盘贴着地面。最近好不容易健康生长的向日葵,在绝对物种差异与力量下,再坚韧的精神,也无法帮他生存。
也许是一开始就入眼的,也许是自己终归也摆脱不了种族的习性。
最终,飞鸟还是,俯冲而下,利爪耙过泥土、精准叼住花茎最坚韧的部分。起飞的瞬间,野猪的蹄子擦着它的尾羽落下,带起的泥点溅在向日葵的花瓣上。
但,索性他们都有惊无险。
回到巢穴,飞鸟将向日葵种在巢口内侧,那里既能迎接太阳的光照,又能避开暴雨的斜击。
就再给你我一个机会吧,飞鸟这样想着。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搅乱了高三教学楼的宁静,走廊里奔跑着穿校服的身影。
高三(1)班
作为名副其实的火箭班,这个班级汇聚了全校最好的教学设备、教师团队与学生。
其中最受重视的,还是被校长花重金留下,有望成为高考状元,方便学校评级的徐明浩。
高三高强度的学习下,大多数人都会疲惫,所以在(1)班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补眠的课间,靠窗位置安静做题的徐明浩显的格外“令人生畏”。
李灿奉老师的命令,来到高三(1)班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虽然自己学习成绩也不错,开学刚考入了高二的火箭班。但是只有在火箭班的人才知道,火箭班享受的资源倾斜,与他们额外承受的学业强度,完全成正比。甚至更多。
“哇,徐明浩学长对自己真的是够狠毒的”,被震撼到的李灿忍不住发出感叹。
发现安静做题的人回头看向自己时,李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说出了声,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明浩前辈”,少年声打破了班级的宁静。徐明浩用手指了指自己,满眼都是疑问。在李灿肯定地点头下,徐明浩轻声走到教室门口,示意李灿和自己到走廊边上说。
李灿乖乖地跟在徐明浩身后,观察着这个全校无人不知且传闻众多的学长。
“他真的好瘦啊,怎么能每天坐在那里学习,吃了饭还不胖呢”,这是在青春期十分注重自己形象的李灿的疑问。
“有什么事嘛?”清冷地声音打断了李灿的思考。忆及此次来的目的,忙开口道,“明浩前辈,李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徐明浩看了看手上编绳已经有些松动地旧手表,疑惑不已,“现在嘛?马上要上课了”
“对就是现在。”
徐明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辛苦你了”,拍了拍李灿的肩膀就向更高一层走去。
看着淡定地徐明浩,想起刚刚办公室中严肃地氛围,李灿还是忍不住提醒,“前辈,刚刚办公室的氛围不是很好,你......“
没想到李灿会出言提醒,很少感受到别人的好意,当偶尔有一次时,徐明浩总是有些惶恐。愣了一下,笑着说“谢谢,麻烦你了,快回去上课吧,如果以后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先走了”,说完便快步向上走去。
李灿也没想到,仅仅是一句随口的提醒,这个大名鼎鼎的前辈会和自己说这么多,还说自己以后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找他,让他高兴不已。
“不过明浩前辈明明很好相处,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他高冷不理人啊,真是的。”
“果然想要认识一个人,还得自己亲身接触,不能光听别人说。”
不过,自己这是抱上大腿了,是吧?是吧!说不定自己就是下一个S高的未来。
“阿萨!”
欢呼一声后,耳边响起的预备铃催促着李灿向自己的班级跑去。
敲门声打断了数学组凝固的空气。
等传来“进——”,徐明浩才推门而入。办公室中,班主任、教导主任和副校长都在,看进来的是徐明浩,班主任先开口道:“嗯,明浩来了”。
徐明浩点点头,恭敬地回应,“李老师,请问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老师对这个学生是打心眼里心疼,再加之他优秀的学习成绩,李老师一向对徐明浩没有重话。仿佛刚刚那高八度的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一样,和煦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让你确认些事情,耽误你上课了”
徐明浩摇摇头,表示没事。
一旁的教导主任也是一个急性子,看班主任半天没有切入正题,直接打断了他认为无用的寒暄,“徐同学是这样的,今早我们收到了一份关于你的视频,想找你来确认一下事情的经过。”
“视频?”徐明浩满脸疑惑。
看着徐明浩不知所云的样子,已经完整看完视频的班主任,满脸心疼。一旁的教导主任,在带来的电脑上,点开了视频,示意徐明浩凑上前来。
徐明浩从视频的开头,就露出了害怕的神情,看到自己被推到墙上的那一刻,身子一缩,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当时的疼痛。
不需要再过多说明,从徐明浩的反应,老师们就不难猜出这件事的真伪。
不等班主任李老师发火,从徐明浩进门就没有开过口的副校长已经怒不可竭。
“徐同学,你不用害怕,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我们学校从创立以来,就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情,这是校园霸凌!”
谁也没想到,平时和谁都一副笑眯眯样子的副校长,对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让本来准备为自己的学生据理力争的李老师,一下都没了用武之地,反而还得转过来劝校长。
“校长,您先冷静一点,明浩还在这儿呢。”
意识到徐明浩还在跟前,副校长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安排教导主任。
“王主任,现在马上给方豪的家长打电话,给他爸爸打,让他立马到学校来”
“好的,我现在就去”,接到任务的教导主任,边翻找着手机,边向外走去。
至于为什么强调是方豪的父亲,而不是母亲,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方豪只怕他爸爸,如果打给他母亲,这个事情甚至不会让他爸爸知道,说不定还会给徐明浩招来报复。
徐明浩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手还时不时的揪着自己的衣角,感受到他的紧张,校长和班主任安慰道,“明浩同学,不要害怕,我们校方一定会严肃处理。”
“明浩啊,都是老师不好,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这次多亏不知道是那位同学看到,要来了网吧的监控视频,匿名发给了学校,不然你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听到平时照顾自己颇多的班主任这样自责,徐明浩连忙抬头,摇手道,“没有,李老师,您已经够关心我了,是我......”
“是我想着,如果我这次忍了,他是不是觉得没意思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徐明浩受委屈还往自己肚子里咽的样子,进一步激发了副校长的情绪,“徐同学,怎么能这么说,学校不仅教书,还要育人,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学校绝不会姑息这种风气。”
也许是怕自己他疾言厉色吓到徐明浩,副校长缓了缓情绪关心道,“徐同学最近学习和生活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困难?有的话一定要和学校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感受到学校的关怀,徐明浩感谢地说,“没有什么困难,学校、老师和同学们都已经对我帮助很多了”
看着面前品学兼优的学生,副校长欣慰地点点头,“没有就好,有的话一定要和学校说,不要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打扰,搞好学业才是最重要的”,徐明浩乖巧地应和着。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教导主任也恰好从办公室外回来,示意副校长,方豪的家长已经到了。几人会意,副校长和徐明浩点点头向外走去。
班主任也拿起两人遗落的笔记本电脑准备跟上,还不忘安顿徐明浩,“明浩呀,这边不需要你了,下面就是老师们的事了,你快回教室去上下一节课吧。”说完就向外跑去。
回到教室时,语文课正讲到《离骚》。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朗朗地读书声掩盖了走廊中的骚动,徐明浩望着窗外掠过的云,忽然觉得那些文言,像极了自己的境况。
(注:这一段的文言是离骚中,屈原用来写自己在朝堂上被他人污蔑和排挤的句子。)
又是一天结束,学生们照例像出笼小鸟一样,迫不及待地奔出校园、奔向自由。徐明浩今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着家的相反方向走去。
伴随着机械地“欢迎光临”,门被打开。感受到有人停在吧台前,坐在前台的人头也不抬,仿佛被自动输入了一样,张口来了一段。
“价格在墙上自己看,这里不允许抽烟和打架,以上发生算你包场。”
“未成年赶快回家写作业,实在想玩里面最后排的机子,但是被抓不管。”
“游戏打输,禁止损坏设备,所有损坏照价赔偿。没问题的话,旁边自助机自己下单。”
发现面前的人还没走,沉浸在剧集中的人不情不愿地抬头,看到来人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着嫌弃的话,“怎么今天又来了,昨天不是刚来嘛。”
徐明浩知道他的别扭,“这不是想哥了嘛,再说没事就不能来找哥啊”
“得了吧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昨天要不是来我这儿拿监控,你都一个多星期没来了,果然,儿大不由娘.......”
眼看就要越说越离谱,徐明浩赶紧打断道:“哎呀,这不是上了高三忙嘛,我们俊辉哥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
“而且,我这不是来感谢哥了嘛”,说完便从包里拿出了自己带了一天的包子,走向一旁的微波炉去加热。
看到是自己想了好久的包子,傲娇猫猫也顾不上嘴硬了,忙问道“你包的?”
“当然了,我早起包的,幸亏现在天气不热,不然这一天该放坏了”
知道是徐明浩牺牲睡眠时间包的,文俊辉又忍不住心疼,“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本来上学就累,怎么不多歇会儿。”
怕文俊辉多想,徐明浩赶快说,“没事,正好我也要带午饭,顺手的事儿。”
知道弟弟的好意,文俊辉就心安理得的接下了。思及昨天徐明浩来找他调监控,知道自己弟弟被欺负了,文俊辉对这件事也关心不已,“昨天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顺利吗”
“叮——”徐明浩从微波炉中拿出包子,放到了吧台里,又自顾自地拿了两瓶可乐,将冰可乐放在文俊辉手边后,拧开自己的常温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凉意,“当然顺利啊,都有监控,实锤了怎么能不顺利。”
“最后什么处理结果啊,有让他给你道歉嘛?”
想起自己课间听到的话,徐明浩笑道:“道不道歉的,反正那人一顿打是逃不了的。听说,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被他爸在众目睽睽下领回去了。”
一旁的文俊辉听后十分痛快,“就应该这样,让他们老是欺负你,不想着怎么提高成绩,净整这些事,幸好你聪明,专门把他们引到我店门口摄像头对的那个小巷,不然又是一个哑巴亏。”
不像文俊辉那样心急,拿起包子后在自己手中耍了个杂技。徐明浩等包子凉一凉才拿起,边用手掰开边说,“还得感谢哥今天把视频帮我发给学校呢。”
文俊辉被包子烫的直哈气,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动动手的事儿”。
看着徐明浩细嚼慢咽地吃着包子,文俊辉的思绪回到了,自己与家里闹翻跑出来的那天。
身上什么也没带的文俊辉,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最后实在抵不住饥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闭着眼睛,试图通过放空自己来忽视饥饿,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但显然文俊辉的肚子不会放过自己,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胃口的他,现场用肠胃奏出了一曲交响乐。最终,还是旁边的人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手中的包子分给了文俊辉一半。
饿急了的文俊辉吃完才顾上看“救命之恩”的好心人——刚上高中的徐明浩。看着徐明浩瘦弱的身体与洗的发白的衣服,文俊辉莫名感觉良心有些不安。
后来,也许是缘分,徐明浩与文俊辉两人总是碰到,一来二去便也熟悉了起来。
这两年文俊辉凭着自己祖传的经商头脑,在徐明浩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网吧,这儿也成了徐明浩的无处可去时,总会为他敞开大门的秘密基地。而徐明浩也总能在他皱眉时,递来最合心意的安慰。
越到深夜,网吧的人越多。看着一波一波进来的人,徐明浩也得赶快回家了。和忙起来的文俊辉打个招呼,徐明浩就向外走去。
“最近不太平,总有各种打架斗殴发生,你回的时候走大路,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啊!” 文俊辉对着刚刚推开门的徐明浩喊道。徐明浩点点头,推开门步入了夜色。
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徐明浩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文俊辉的提醒让徐明浩脑海中浮现了那个人。
昨天去网吧调监控时,徐明浩鬼使神差地把方豪等人走后,他与金珉奎的部分也拷了下来,发现自己走后一会儿,那人接了个电话也走了。
在这期间,那人还在路口喂了只受伤的猫。不知为何徐明浩总觉得他不是个坏人,虽然凶,但是骨子里透着些温柔。
不过,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反正以后也不会见到了。
穿过路面不平整的街道,徐明浩步入了路灯忽明忽暗的老旧小区。不同于其他街区进入夜晚后的热闹繁华,老旧小区承载着城市发展的记忆,和居住在这里的居民一样,早早的安静了下来。一般在徐明浩放学回来的时候,只能偶尔听到几声狗吠。
而经过两排楼房,小区中最后一排楼房的最后一栋,是徐明浩的家。
今天,与往常的宁静不同,刚走到最后一排的徐明浩,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家那栋楼房,整栋楼的灯基本都亮着,喧闹声便从楼里溢出 。
对于这样的场景,徐明浩并不陌生。
从自己小学五年级父亲投资失败后,这样的场景就是家常便饭,运气好的时候可能半年发生一次,但遗憾的是他家的运气越来越差。
就像俗套的小说情节一样,受不了投资失败打击的父亲,染上了赌瘾和酗酒的毛病,从此就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工作,一不顺心对自己和母亲的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看着母亲一人独自支撑家庭,还忍受着父亲的打骂,徐明浩不是没有劝过母亲离婚,但母亲总是摇摇头,悲伤地说,“离了你父亲,我们还能去哪儿呢,我只有你们了,而且你父亲只是受不了打击,过段时间会好的”。
母亲就这样用“会好的”麻痹自己,一直从徐明浩小学到现在他上高中。次数多了徐明浩便也不再劝,只是每次在父亲殴打母亲时,默默的帮母亲挡几下,然后在他摔门而去后,为母亲包扎伤口。
可他的父亲明明一直赌运不济,偏偏近几天每次回家都一反常态笑眯眯地说自己今天又赢了,对自己和母亲甚至有了几分好颜色。前天甚至给了自己100块钱,说徐明浩上高中了,要多吃点。还对母亲说,如果按这样下去,债务说不定会很快还清,家里也会东山再起,父亲的话让母亲的眼里都燃起了希望。
徐明浩到底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虽知不对,但也没有泼冷水,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话,反而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
那越来越近的喧闹声一定是从自己家传来的,虽说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自己在的话总能帮自己的母亲分担一些。
但徐明浩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徐明浩刚踏进楼道,就已经听到了求饶声,与之前的雷声大雨点小不同,这次的声音能听出是真的凄厉,往常探头探脑,爱看热闹的邻居也大门紧闭,徐明浩意识到这次事情大了。
家具拖拽的刺耳声响、母亲带着哭腔的哀求、父亲熟悉却比以往更加凄厉的哀嚎…… 他的脚步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还是,三步跨做两步,向家里跑去。
徐明浩猛地拉开虚掩的家门,就听到声音传来,这个嗓音他并不陌生,甚至昨天刚刚听过,“哦?你怎么保证?”
——是金珉奎。
金珉奎指间的烟蒂还燃着,被门口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扭头一看,与徐明浩对上了眼。看见他的瞬间,手中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便收回了注意力。
金珉奎的手拽着徐明浩父亲的头发,徐父的上半身被拽离地面,同时,脚踩着徐父的手指不放,徐父口中忍不住溢出痛呼声,一旁的徐母跪坐在地,被另一个满身痞气的男人控制,嘴上不停地帮徐父求饶。
金珉奎仿佛没有听见这混乱一般,依旧语气平淡地问,“说啊?怎么保证?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父的脸已经被打得肿了起来,连带着眼睛也只剩一条缝,但他硬是用那只眼睛看到了愣在门口的徐明浩,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徐父地话让徐明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我儿子!我儿子!他学习好、能干活、你让他干什么都行,我把我儿子.........先抵给你......”
徐明浩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徐明浩猛地拉开虚掩的家门,就听到声音传来,这个嗓音他并不陌生,甚至昨天刚刚听过,“哦?你怎么保证?”
——是金珉奎。
金珉奎指间的烟蒂还燃着,被门口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扭头一看,与徐明浩对上了眼。看见他的瞬间,手中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便收回了注意力。
金珉奎的手拽着徐明浩父亲的头发,徐父的上半身被拽离地面,同时,脚踩着徐父的手指不放,徐父口中忍不住溢出痛呼声,一旁的徐母跪坐在地,被另一个满身痞气的男人控制,嘴上不停地帮徐父求饶。
金珉奎仿佛没有听见这混乱一般,依旧语气平淡地问,“说啊?怎么保证?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父的脸已经被打得肿了起来,连带着眼睛也只剩一条缝,但他硬是用那只眼睛看到了愣在门口的徐明浩,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徐父地话让徐明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我儿子!我儿子!他学习好、能干活、你让他干什么都行,我把我儿子.........先抵给你......”
徐明浩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受不了打击才变成这样,对自己和母亲还是有感情的,直到这一刻徐明浩才真正清醒。自己,甚至母亲在他眼里,都已经是一件可以让他随意丢弃和抵押的物品。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也让人看到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的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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