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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掩迹密策筹谋

穿成庶女后我凭史策扬名

第43章

黑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将外面市井的喧嚣尽数隔在墙外。院落不大,天井铺着大块青石板,几株老槐的枝叶伸过墙头,细碎的树影在地面来回摇晃。墙角摆着半缸雨水,水面被风拂出一圈圈细碎涟漪。

两名护卫守在大门内侧,一人贴在门缝边留意巷外动静,另一人快步绕到院墙四周,检查墙头、后巷有没有翻墙潜入的痕迹。受伤的护卫靠在廊柱边,低头拆开胳膊上渗血的布条,伤口皮肉翻卷,暗红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渗,他咬着牙,从腰间药囊掏出金疮药,草草撒在创口之上,额角绷出一层细密冷汗,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呻吟。

陆知珩大步穿过天井,伸手推开正房的木门,屋内光线偏暗,窗棂半闭,只漏进几缕薄光。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条木案,两把木椅,角落立着一口厚重的铁皮柜子,柜身布满斑驳锈迹,锁扣粗大结实。

林晚怀抱着油布包裹,快步跟进屋内,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转头扫过窗沿,确认窗户缝隙没有外人窥探的孔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路颠簸奔逃,胳膊早就被卷宗硌得发酸,她小心翼翼把油布包放在木案之上,指尖一点点解开外层缠绕的粗麻绳。

几层油布层层掀开,里面的旧纸张露了出来,纸页泛黄发脆,边角还有赶路时蹭到的泥渍,好在核心的笔录、人证供词、账本残片全都完好,没有撕裂损毁。

陆知珩俯身,目光落在那一叠文书上,指尖悬在纸页上方不敢直接触碰,生怕粗糙的指腹蹭坏脆弱古纸。

“这便是我们拼了半条命从江南带回来的全部凭据。”他声音压得很低,屋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只要能把这些递到帝王眼前,萧慎多年遮掩的旧事便再也藏不住。可难就难在,怎么平安送上去。”

林晚指尖轻轻按住账本边缘,眼底带着疲惫,眼底红血丝格外明显。关外箭袭,闹市围堵,接连两波杀招接踵而至,萧慎已经急到不惜在天子脚下动手。

“直接入宫行不通。”林晚缓缓开口,目光盯着桌上卷宗,“萧慎的人手遍布宫门各处,我们只要带着这些东西靠近皇宫,消息转瞬就会传到他耳朵里,不等见到圣上,证据就会被强行扣下,到时候我们反倒落个私藏密件、构陷宗室的罪名。”

陆知珩站直身子,在屋中缓步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声响。

“走内阁同样凶险。内阁几位老臣立场不一,其中还有人与萧慎私下往来甚密,卷宗送进去,难保不会被人中途截留篡改,到时候白纸黑字被改得面目全非,我们百口莫辩。”

窗户外传来一声轻响,廊下护卫出声示警,两人瞬间同时转头看向窗边,手各自摸向随身兵器,片刻之后外面传来禀报,不过是槐树上枯枝被风吹落砸在了屋檐。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气氛却依旧凝重。

林晚绕到铁皮柜子跟前,伸手晃了晃柜身,铁锁沉甸甸,结实牢靠。

“先把凭据锁进铁柜,此地虽隐蔽,也绝非万全之地。萧慎的探子搜遍全城只是时间问题,这座私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太久。”

陆知珩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铜制钥匙,咔哒转动锁芯,厚重柜门向外打开,柜子内壁垫着厚实的棉麻布,专门用来隔绝潮气。两人小心把整套卷宗安放进去,合上柜门,再次落锁,钥匙拆成两半,一人保管一半,必须两把碎片拼合,才能开启这口铁柜。

做完这一切,悬在心头的巨石才算暂时落下半截。

踏出正房回到天井,天光已经往西边偏斜,午后的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得满地碎光斑。护卫回来禀报,院墙内外没有发现外人埋伏,但是后巷街口,已经出现几个形迹可疑的闲散汉子,来回徘徊张望,显然追踪的触角已经摸索到这片街区。

“我们被盯上了。”护卫低声汇报。

陆知珩抬眼望向巷口方向,隔着一堵高墙,看不见外面的人影,却能感知那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他们暂时不会强攻私宅。这里靠近民居,贸然动武会惊动京兆府,萧慎要的是悄无声息毁掉证据,不想闹得满城皆知。”

林晚靠在廊边木柱上,肩头箭划开的伤口隐隐作痛,奔波多日,身体早已透支,可脑子依旧飞速运转。

“既然明路全都被堵死,那就只能找迂回的路子。”林晚抬眼看向陆知珩,“圣上每日会阅看经筵讲读,可否借经筵的机会,寻一个单独面圣的契机?”

陆知珩眉头微蹙,缓缓摇头。

“经筵周遭侍卫、内侍众多,萧慎安插的眼线就在其中,想要夹带如此多文书进场几乎不可能。就算人能进去,卷宗也带不进去。”

风穿过天井,槐树叶沙沙作响,局面仿佛走入死局。手握铁证,却找不到一条安全递出去的通路,铁柜里的每一页纸,既是利刃,也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下节奏特殊的叩门声,短促,间隔均匀,是提前约定好的联络暗号。

院内护卫瞬间戒备,长刀半出鞘,缓步挪到大门之后,隔着门板沉声发问,确认来人身分。门外传来熟悉的应答,是陆知珩府中最信得过的幕僚,冒险从城中赶来。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一个青衫男子弯腰闪身进来,身上沾着街上的尘土,神色匆匆,进门便立刻回头看向巷外,确认没有人尾随跟踪,才反手把门重新关好。

“大人,京城局势大变。”幕僚额角冒汗,气息还没有平复,“萧慎今日一早便递上折子,弹劾林晚,说她借修史之名,勾结江南刁民,伪造罪证,意图污蔑藩王,已经请奏圣上,要派人四处搜捕拿人。”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冷冰巨石砸落天井。

林晚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对方不坐等他们递交证据,反倒抢先一步,颠倒黑白,先发制人。

陆知珩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好手段,先扣罪名。只要捕吏找上门,铁柜里的卷宗一旦被搜出,就会被直接定义成伪造的伪证。到那个时候,我们有理,也说不清。”

高墙之外,整座京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搜捕的罗网正在缓缓收紧,留给他们谋划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