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对阵TTG的比赛,AG三比一拿下。
谭星出场两局,一局野核一局蓝领,表现稳定。九尾的不知火舞在第二局秀了一把,中路单杀笑影,团战七进七出,直接把AG压了一整局。那是AG输掉的唯一一局。赛后握手的时候,九尾握着谭星的手,忽然说了一句:“你的镜我看了,挺厉害的。”语气里没有什么客套,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谭星还没来得及回应,九尾已经松手走过去了。
一诺在旁边哼了一声:“他夸你,你怎么不笑一个?”
“没来得及。”
“那你现在笑一个。”
谭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诺自己先笑了,推着他的后背往休息室走:“走走走,下一场打eStar,回去练。”
三月的赛程过得飞快。AG在春季赛初期打出了四连胜,先后赢了TS、TTG、eStar和RNG.M。谭星从轮换打野变成了稳定出场,和七年各分一半的训练赛时间。Awoke开始根据对手的风格调整首发打野——对面野区侵略性强就上谭星,对面偏运营就上七年。这个安排效果不错,AG的野区一直没有出过太大的问题。
但也有输的时候。第四周打DYG,AG零比三被横扫。久诚的干将莫邪像长了眼睛一样,每一剑都扎在最疼的位置。清清的马超把阿泽的对线打穿了三局,湘军的打野节奏也完全压制了谭星。那天晚上回基地的大巴车上,一车人没一个说话。笑影靠着窗户发呆,阿泽戴着耳机闭着眼,最初反复看自己的赛后数据。Awoke坐在前排,从头到尾没有打开战术板。
谭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第三局自己的一个失误——暴君团他提前进草想反蹲,结果被星宇的孙膑一个大招沉默了四个人,对面直接一波团灭,游戏结束。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个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诺没有看他,脸朝着窗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淡淡的。耳机里放着歌,还是周杰伦,《安静》。
“你不用太自责。”一诺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盖住。
谭星没说话。
“我也打得不好,”一诺说,“第一局我的马可波罗贪了一波线,对面趁我回不来直接越塔杀了笑影。你没骂我,那我也不骂你。扯平。”
谭星侧头看他。一诺的下巴搁在支起的手背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周打回来就行。”一诺说。
谭星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基地已经是深夜。谭星洗完澡出来,发现一诺靠在他宿舍门口的墙上。
“干嘛?”
“头发没干。”一诺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确实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把T恤领口洇深了一小片。
“你宿舍里有吹风机。”
“坏了。”
谭星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门:“进来吧。”
一诺跟着他进了宿舍。谭星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东西少得不像有人常住。一诺在床边坐下,拿毛巾擦着头发,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你这房间也太干净了,跟没人住似的。”
“东西少而已。”谭星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源,递给他。一诺接过去,吹了两下,又放下了。
“手酸,你帮我吹。”
谭星顿了一下。一诺仰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像一只知道你在看他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把毛线团推下桌子的猫。
“你三岁吗。”谭星说。
“对。”
僵持了大概三秒。谭星认命地拿起了吹风机。一诺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在暖风里慢慢变干。谭星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不太熟练,但很认真。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盖住了窗外的虫鸣。一诺的头发比看起来要软,缠在指尖上的触感像某种细密的丝线。
“你头发好软。”谭星说,声音被吹风机的噪音压得很低,不确定一诺有没有听到。
安静了一会儿。一诺低着头说:“小时候被人说像小姑娘,气了好久。”
“不像。”
“嗯?”
“头发软而已,脸不像。”谭星的声音很平,但指尖抖了一下。
一诺没有说话。吹风机的声音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谭星拔掉电源,把线绕好,塞回柜子里。一诺坐在床边,头发已经干了,微微蓬松着,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站起来,在谭星宿舍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他的书桌前停住了。
书桌上放着一本训练笔记,封面写着一个“星”字。一诺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打野路线、对面打野的习惯、不同阵容的counter关系。字迹不算好看,但很工整,一笔一画的,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一诺翻了几页。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一诺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墨迹还很新。他念了出来:“‘eStar花海——红开概率高,二级喜欢蹲中左草;DYG湘军——蓝开为主,四分半前后必进野区;QG Giao——偏发育,前期不太主动入侵……’”
他停了一下,翻到这一页的最下面,念出了最后一行字:“‘一诺——对线激进,需要打野多帮下路建立优势。喜欢被蹲。’”
“什么叫‘喜欢被蹲’?”一诺抬头看他,眉毛挑得老高。
“数据。”谭星面不改色。
“什么数据,你就是黑我。”一诺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转身面对谭星,双手抱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谭星没有立刻回答。宿舍里的灯光不太亮,一诺的轮廓被光线模糊了边缘,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几分。
“进队第一天。”谭星说。
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戳了戳谭星的肩膀:“那你观察得不够仔细。我不只对线激进,我打团也激进。而且我不喜欢被蹲,我只是相信我的打野会来帮我。”
谭星没有后退。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刚吹干的洗发水味道飘过来,和上次一样的味道,干净、微甜。
“你字写得不错。”一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往门口走去,路过谭星身边的时候,在与他擦肩的那一瞬放慢了脚步,然后推开门,回了自己房间。
门合上了。谭星站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吹风机暖风和发丝缠绕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坐回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一诺发来一条微信。
“晚安,星星。”
谭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十秒钟,打了一个“晚安”发过去。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早点睡,明天帮你蹲。”
对面秒回了一个猫的表情包——一只橘猫从纸箱里探出头,配文只有一个字:好。
谭星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下。宿舍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窗外太仓的夜风吹过梧桐树,把路灯的光影摇碎了一地。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心跳这么快只是因为刚才吹风机拿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