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屏幕两端的思念

手机斜斜靠在台灯底座。屏幕里的紫原敦刚洗完澡，湿漉漉的紫发搭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滑落，悬在下巴片刻，落进领口。他盘腿坐在训练基地硬板床上，长腿撑开，膝盖抬得很高，几乎抵住镜头。

扬声器传出略微失真的声响，闷闷沉沉。

星奈放下笔，笔尖抵着摊开的课堂笔记，身子往手机凑近些许：

紫原敦没有接话。垂着眼，视线稳稳落在画面里她的脸上，看得专注。惨白顶灯落进紫色眼眸，沉得望不见底。听筒持续传来他均匀的呼吸，裹挟训练过后挥散不去的疲惫。

星奈开口。

他捞过毛巾，随意蹭了蹭湿发，

紫原敦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毛巾往床边一放，整张脸凑近镜头，距离近到星奈能看清根根睫毛。眼底浮着一圈青黑，下眼睑那颗细小的痣，从前不曾留意，隔着屏幕反倒格外清晰。

他声音压得很低，

星奈心口轻轻一沉。

紫原敦抬起食指，指尖按在屏幕对应她脸颊的位置，玻璃画面微微变形。他就维持这个姿势，静静凝望，指腹无意识来回摩挲冰凉屏幕，像是想要触碰真实的温度。

语调平淡，没有撒娇的拖音，如同随口陈述一件寻常事。星奈耳尖迅速发烫，下意识侧头瞟向宿舍房门，确认室友不在，才转回视线，声音轻得快要被电流杂音吞没。

紫原敦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光，转瞬又黯淡下去。他收回手，下巴搁在膝盖上，庞大身躯蜷缩成团。这般姿态落在两米零八的他身上，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视线沉沉锁住屏幕。

他低声说，

星奈手指不自觉蜷起。目光落在他架在膝盖的手臂，紧实肌肉上残留几道训练摩擦出来的红痕。她忽然迫切想要穿过这块玻璃，触碰那些印记，感受他真实的体温。

星奈一时失语。她伸出指尖，轻轻贴上屏幕上他的脸颊。只有一片刺骨凉意，没有半点温度。紫原敦看见她的动作，同步抬起手掌，贴合在玻璃另一面。

两只手隔着光纤、隔着六寸屏幕遥遥相对。掌心纹路被玻璃压平，她的指尖微微泛白。两人沉默无言，听筒只剩下交织的呼吸，不远，又隔着千里。

紫原敦忽然出声，电流搅得嗓音微微沙哑，

星奈愣了愣，依言拿起手机，举到身前。

紫原敦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她的唇，又落在双眼，最后定格在耳后那颗浅淡的小痣。喉结缓慢滚动一下。

星奈将手机贴在脸颊一侧。屏幕微光映在脸上，带着电子器件独有的灼热。听筒里持续传来他低沉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仿佛顺着电波飘过来，落在她颈边。

紫原敦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星奈闭上眼。好像真的能感知到，那道呼吸穿过城市夜空、绵延的铁轨、无数信号基站，轻轻擦过耳廓。一切都是虚幻，却让她眼眶慢慢发热。

他没有挪动，依旧紧贴镜头，近到星奈能看见他瞳孔里小小的、模糊的自己。

星奈的心猛地一揪。望着屏幕里他执拗的眼神，不由得想起高中傍晚。每次送她到公寓楼下，他都会站在路口等候，直到她房间亮起灯光才转身离开。那时只当是他天生固执，此刻才明白，他只是拼命拉长分开的时间。

紫原敦缓慢眨了一下眼。

他手指收紧，指节按压屏幕，留下浅浅指纹。

星奈指尖按下挂断键。

屏幕骤然漆黑。宿舍台灯暖光铺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变得陌生。她久久盯着黑屏手机，直到自动锁屏，镜面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孔。

夜风掀动窗帘一角。星奈把手机按在胸口，屏幕残留的温度透过睡衣慢慢消散，很快凉透。

脑海反复浮现紫原敦最后的眼神。紫色眼眸裹着绵长思念、无能为力的不甘，还有深沉执拗的占有欲。那道目光化作细线，自通话结束那一刻缠上心脏，随呼吸一收，一松。

手机轻轻震动。

星奈低头点开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我的。」

她长久盯着屏幕，指尖悬停许久，最终没有输入任何回复。将手机翻面，扣在枕头上，抬手关掉台灯。

密闭的黑暗里，自己清晰的心跳，和千里之外少年的呼吸，奇妙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