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的流言蜚语像风一样,吹遍了大街小巷。
结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得沸沸扬扬,冷霜偶尔出门买点东西时隐约听到几句,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了。她其实大致摸到了暃这么做的用意,以这几日的相处看来,暃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是个风流浪子,倒像是用花边新闻让某些盯着他的人以为他依然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从而放松警惕。
只是她不清楚,那个"某些人"到底是谁。
直到第五天下午,她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正坐在窗边剥暃送来的那坛花酿的封泥想尝尝味道,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少年气十足的、带着怒意的嗓音。
"哥!你出来!"
冷霜从窗口探出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院子当中,一身劲装短打,眉目间依稀跟暃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尖锐、更年轻,充满了锋芒毕露的锐气。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暃正慢悠悠地从门外踱进来,手里转着扇子,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哟,晟。
暃的语气轻快打招呼。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晟,暃的弟弟,玉城二皇子。
她依在窗边没动,远远看着院子里那兄弟二人。
晟大步走到暃面前,抬起头,年轻的面庞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困惑。

你疯了吗?天天往这个女人这里跑,外面传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对得起父……

晟。
暃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含着笑意,但冷霜注意到他转扇子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晟被他那句轻飘飘的回应噎住,脸色涨得通红。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样,天天流连花丛、不务正业。你知不知道罗耶那个混蛋让玉城的平民活成了什么样,今天矿场又有人……

二殿下。
暃的声音忽然微微加重,扇子"啪"地合拢指向地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了一瞬,却又松懈下来。
晟被他这一声镇住,嘴唇翕动几下,咬着牙低声开口:
#晟好。我不说那个。我就问你,这个女人,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的?你若只是玩玩,何必弄到满城风雨?
说完这话,晟看了一眼趴在窗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冷霜。
看到晟眼中的愤怒,冷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冰雪消融,弯了弯唇角。
看来她这是被迁怒了啊。
看到她这副样子,晟的怒火更甚,怒瞪冷霜一眼,立将头撇了回来,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这女人怎么和暃这个家伙一样。
暃垂下眼帘,扇子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片刻之后他抬眸,脸上的笑重新挂上来,依旧是那副散漫无骨的样子。

认真如何,闹着玩又如何?她挺有意思的,我乐意待在她的身旁。再说了。
他朝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隔着几步落在冷霜身上,含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人家伤还没好全,我总不能把人扔在那不管。
晟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冷霜的底已经被摸透了,养伤这事自然也包括在内。
晟看向暃,语气更加尖锐了。

你把她留在身边,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过醉生梦死的日子是吗?行,你继续。你继续让父王在天上看着你这个儿子活成什么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院门被他撞得"哐"一声响。
暃站在原地,背对着窗口。冷霜从窗边能看到他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肩线挺拔,姿态依旧懒散。但他握着扇子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让冷霜心里发紧的笑。

晟这家伙是不是吵到你了?
他朝窗口走来。

上次的花酿你开了吗?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