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等候

禾糯这周要交美术期中创作，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教学楼顶层的画室里，画板上铺满草稿，颜料沾了指尖，连手机都调了静音。

她完全忘了和文成业约好傍晚一起去食堂吃饭。

训练结束的文成业拎着双肩包，先去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二十分钟，没见到人，打电话也无人接听。队友喊他一起去吃饭，他摇了摇头，独自往教学楼走。

他记得禾糯提过，这周会泡顶层画室。

楼道安安静静，夕阳透过长廊窗户斜切进来，落了满地碎金。顶层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松节油淡淡的气味。文成业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靠窗的禾糯。

她扎着低马尾，围裙上星星点点全是颜料，正弯腰蘸取赭石色，眉眼专注，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画板上画的是学校足球场，看台角落有个小小的人影，不用多想，那是她自己，场上奔跑的少年轮廓分明，是他。

文成业没有出声打扰，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平日里在球场上凌厉张扬的人，此刻眉眼柔和，目光牢牢锁在女孩身上。

直到禾糯放下画笔揉肩膀，转头才撞见他，吓得手一抖，调色盘差点摔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禾糯慌忙擦了擦手上颜料，满是愧疚，“糟了，我把吃饭的事忘干净了，手机静音一直没看。”

文成业走上前，自然拿起一旁的湿巾，伸手替她擦干净沾着颜料的指尖，语气听不出半点埋怨：“猜到你忙忘了，过来接你。”

“对不起嘛，期中作业赶得太急。”禾糯垂着眸子小声道歉。

他抬手拂开她脸颊散落的碎发，指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方才久坐作画，她眼睛都熬红了。“不急，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目光落到画板上，文成业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画的我？”

禾糯脸颊一热，下意识想挡，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别遮，很好看。”他仔细看着画面，“原来你每次坐在看台，是这样看我的。”

“每次看你踢球，都忍不住想画下来。”禾糯声音很轻。

画室只剩两人，窗外晚风卷着晚霞吹进来，吹动画布边角。文成业微微俯身，距离拉近，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克制许久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下次要是要熬夜作画，提前和我说，我给你带热牛奶，不会让你饿肚子。”

禾糯点点头，忽然瞥见他小臂上新添的擦伤，是下午对抗训练蹭到的，连忙拉过他的手臂仔细查看：“又受伤了，上次给你的药膏有按时涂吗？”

“记着。”他顺从任由她轻轻擦拭伤口，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占有欲藏在温柔底下，轻声开口，“以后别让我找不到你，会慌。”

语气淡淡的，却藏着真切的不安。一联系不上她，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格外没有安全感。

禾糯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以后一定随时和你报备，不让你担心。”

文成业顺势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画室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收拾好画具时天色已经暗了，校园路灯次第亮起。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路上不少路过的同学侧目，校队人气队长温柔牵着美术系女生的模样，早就传遍了年级。

打饭时文成业全程把她护在身前，挑的全是她爱吃的菜，剥好的虾尽数放进她碗里。禾糯看着他认真低头剥虾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

吃完饭散步回宿舍，走到楼下，禾糯刚要道别，手腕忽然被拉住。

文成业将她带到僻静的梧桐树下，夜色遮掩了少年眼底翻涌的情愫，他低头，轻柔落在她唇角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克制又珍重。

“明天训练结束，我来画室找你，好不好？”

禾糯耳尖发烫，轻轻应声：“好。”

看着她跑进宿舍楼，文成业站在梧桐树下站了许久，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原来满心牵挂一个人，连等待都成了心甘情愿的乐事，只要最后奔向的人是她，晚一点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