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定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里,毛肚鸭肠翻滚着,队员们闹哄哄地举杯,啤酒和饮料碰得叮当作响。赢了首场联赛,所有人都很兴奋。
文成业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橙汁,滴酒未沾。
"文队,你怎么不喝酒啊?"队友起哄,"赢了球,多少喝点意思意思呗。"
"不喝。"他淡淡拒绝,目光越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店门口的方向。
禾糯去洗手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哟,这是等谁呢?"队友挤眉弄眼,"是不是等我们嫂子啊?"
文成业没接话,却也没否认。
这是禾糯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他的队友面前。赛前他只说"我女朋友会来看比赛",赛后庆功宴,他直接把人带了过来。
没有隆重的介绍,没有多余的话,就那样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走进来,往自己身边一坐,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我的人。
队员们一开始还有点拘谨,毕竟文成业平时太冷了,谁也没想到他谈恋爱会是这个样子。可几杯酒下肚,大家就放开了,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禾糯被喊得脸红,偷偷掐了他一下。
文成业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放在桌下。
正想着,店门口传来脚步声。禾糯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她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药膏递给他:"给你买的,赛后消淤青的,你胳膊上不是撞了一块吗?"
文成业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块不明显的淤青,心里一暖。
那么小一块,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她居然看见了。
"嗯。"他接过药膏,攥在手里,"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禾糯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煮好的肥牛,"快吃吧,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旁边的队友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冷得像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文队吗?
怎么在女朋友面前,乖得像只大型犬?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队员们喝得东倒西歪,勾肩搭背地往学校走,一路吵吵闹闹。文成业牵着禾糯,走在最后面。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今天怎么不喝酒啊?"禾糯好奇地问。
"不想喝。"他说。
"为什么?"
文成业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锋利的轮廓。
"喝了酒,就不能送你回宿舍了。"他说得理所当然,"也不能好好牵你的手了。"
禾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小声嘟囔:"谁要你送啊……"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文成业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很好听。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宿管阿姨快要锁门了,楼里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可他们就站在路灯下,谁也没说"再见"。
"上去吧。"最终还是文成业先开口,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
"嗯。"禾糯点点头,却没动。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文成业。"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你进球的时候,"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我特别特别为你骄傲。"
比自己考了第一名还要骄傲,比自己拿了奖学金还要开心。
看着他在球场上发光的样子,她心里满满的,全是说不出的自豪。
文成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糯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我能不能……"
话没说完,他就停住了。
禾糯疑惑地抬头看他:"能不能什么?"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嘴唇,粉粉的,软软的,像熟透的樱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别开了视线。
"没什么。"他说,"快上去吧,晚了宿管该锁门了。"
禾糯有点失落,却也没多问。
"那我走啦。"她挥挥手,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
禾糯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头,快步跑进了楼里。
回到宿舍,禾糯趴在阳台上,往下看。
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还在。
他没有立刻走,就那样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她宿舍的方向。
禾糯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她赶紧躲到窗帘后面,偷偷往下看。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以为他要站一整晚了,才见他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下一秒,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文成业发来的消息。
【晚安。】
【今天,谢谢你在。】
禾糯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她飞快地回复:【晚安呀~明天见!】
发完,她又偷偷探出头往下看。
路灯下的少年,看着手机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背影挺拔,脚步轻快。
禾糯靠在墙上,捂住发烫的脸。
她知道他刚才想说什么。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没说出口。
他总是这样,克制、隐忍、小心翼翼,把所有的欲望和贪恋都藏在心底,怕吓着她,怕唐突了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
比如他眼底的温柔,比如他掌心的温度,比如他站在楼下,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
爱一个人,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禾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一直扬着。
没关系的。
她可以等。
等他愿意说出口的那一天。
等他放下所有的克制和隐忍,完完整整地奔向她。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反正,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