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模成绩出来那天,禾糯攥着成绩单,一路小跑冲向足球场。
她的分数比预估的高了二十分,北体大稳了。她想第一时间告诉文成业,想跟他说"我们马上就能一起去北京了"。
足球场的铁丝网边,她停下了脚步。
文成业不在训练。
他站在球场边的树荫下,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禾糯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你别管我"。
她愣了一下。
是跟家里吵架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文成业忽然挂了电话,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禾糯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眉头皱着,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三模成绩出来了,"禾糯把成绩单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超了去年分数线二十分!我们肯定能一起去北体大了。"
文成业接过成绩单,低头看着,手指却微微收紧。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挺好的。"
禾糯皱了皱眉:"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没有,"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就是……训练有点累。"
他把成绩单还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加练一会儿。"
"哦……"禾糯点点头,还是有点担心,"那你别太累了,记得吃饭。"
"知道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文成业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肩膀绷得很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禾糯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接下来的半个月,文成业越来越忙。
他总是在训练,总是有各种事情,总是没时间见她。有时候禾糯给他发消息,他要隔很久才回,有时候甚至不回。
禾糯安慰自己,可能是高三了,他压力大。毕竟他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和训练都不能落下。
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直到那天,她去他宿舍给他送笔记。
他不在,室友说他去教练办公室了,让她进去等。
禾糯坐在他的书桌前,等了一会儿,无意间碰掉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
她弯腰去捡,文件散了一地。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东西。
英文的录取通知书,签证申请表,机票预订信息……
收件人都是同一个名字:文成业。
学校是英国的一所大学,很有名,体育专业很强。开学时间是九月初。
禾糯蹲在地上,浑身冰凉。
英国。
九月初。
他要去英国了?
那他们约定好的北体大呢?他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北京,要一起在同一个学校读书,要一起……
都是假的吗?
"禾糯?"
门口传来文成业的声音。
禾糯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文件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禾糯的声音在抖,她捡起一张录取通知书,举到他面前,"文成业,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沉默着,没说话。
"你要去英国?"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要出国留学?"
他还是沉默。
"为什么不告诉我?"禾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考北体大吗?你说话不算数?"
"禾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我爸……"
"你爸逼你去的?"禾糯打断他,"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直到你走的那天?"
文成业别过脸,不看她。
"是。"他说。
一个字,像一把刀,扎进禾糯心里。
"为什么?"她的声音都在抖,"文成业,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的:"那你让我怎么办?跟你说我要走了,让你等我?禾糯,我爸已经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我不去也得去!"
"我不想让你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他的声音也抖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撑过去。"
"所以你就选择不告诉我?"禾糯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觉得这样我就不会难过了吗?"
文成业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是。"他硬着心肠说,"长痛不如短痛。"
禾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文成业,"她轻轻说,"你真自私。"
她把那张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文成业,"她说,"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要走。"
"是你连让我选择等不等你的机会,都不给。"
说完,她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文成业终于撑不住,滑坐在地上。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怎么会不想告诉她。
他每天都在想,要不要跟她说实话,要不要问问她愿不愿意等他。
可他不敢。
他爸说了,要是他敢不去,就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还要让禾糯也没法好好高考。他太了解他爸了,那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他不能让禾糯因为他受影响。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她推开。
哪怕她会恨他。
哪怕她会忘了他。
文成业走的那天,是个雨天。
他没告诉任何人,只跟教练和几个队友道了别。
过安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他都那样对她了,她怎么可能来送他。
这样也好。
这样……她就能更快地忘了他,好好高考,好好去北体大,好好过她的人生。
没有他的人生。
他转过身,走进了安检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机场大厅的柱子后面,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
禾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画,是她画了很久的——画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少年站在足球场上,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她本来想送给他的。
可最终,还是没敢递出去。
"文成业,"她对着空气,轻轻说,"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雨还在下。
机场的飞机起飞了,载着少年,飞向遥远的异国他乡。
而地面上的女孩,攥着那张画,站了很久很久。
青春里的很多告别,都是没有声音的。
你不知道哪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
你不知道哪一句再见,就是真的再也不见。
可有些约定,就算对方忘了,你也会记得。
就算他走了,你也会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因为你知道,他不是故意要走的。
他只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