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糯站在球场外的铁丝网边,指尖轻轻勾着凉凉的金属网格。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场中央的聚光灯"啪"地亮起,把那片绿色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翡翠。
她看见文成业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训练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队长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微微低着头听,偶尔"嗯"一声,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闷雷。
"禾糯?"
她回过神,看见王法王教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王教练好。"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路过。"
王法王教练挑了挑眉,没戳穿她这个"路过"的说法——谁会路过路过到训练场边站半个钟头?
"进去看吧,"王法王教练朝里面抬了抬下巴,"他今天状态不太好。"
禾糯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怎么了?"
"老毛病,"王法王教练叹了口气,"脚踝旧伤有点反复,队医说要静养,他偏不。明天就是客场,他非要跟队去。"
禾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铁丝网。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在球场上。那时候他刚踢完一场比赛,球衣被汗水浸得透湿,走路的时候左脚明显有点跛,却还在跟队友说笑。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对足球的热爱,是刻在骨头里的。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文成业走在最后,步子放得很慢。
他抬头看见铁丝网外的禾糯时,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禾糯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文成业快步走了过来,隔着铁丝网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她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沙哑,却意外地温柔。
"路过,"她又说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给你带了点东西。"
文成业接过保温桶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什么东西?"他清了清嗓子,打开盖子。
"骨头汤,"禾糯说,"我妈炖的,说对骨头好。"
文成业低头看着桶里奶白色的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谢谢。"他说。
"谢什么,"禾糯摆摆手,"你脚踝是不是又疼了?"
文成业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王法王教练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禾糯皱着眉,"你能不能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明天的比赛你就别——"
"不行。"
他打断她,语气很坚定。
"这场比赛很重要,"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必须上。"
禾糯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疼。她知道劝不动他,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答应我,"她放软了语气,"上场前一定要做好热身,不舒服就立刻下来,不许硬撑。"
文成业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他说。
晚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禾糯,"文成业忽然开口,"等这场比赛结束,我有话想跟你说。"
禾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文成业却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薄茧,蹭过她发顶的时候,禾糯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别揉我头发,"她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自己的头,"都乱了。"
文成业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在夜色里荡开,很好听。
"快回去吧,"他说,"晚了不安全。"
"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禾糯叮嘱他,"记得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知道了。"
禾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文成业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保温桶,目光一直追着她。
见她回头,他朝她挥了挥手。
禾糯也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文成业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轻轻笑了一下。
他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汤。
很烫,也很暖。
就像那个人一样。
——
第二天的客场比赛,禾糯还是去了。
她坐在观众席最靠边的位置,穿着文成业的球衣,号码是他背后的"11"。
比赛进行到第七十二分钟的时候,文成业在禁区外一脚远射,球擦着横梁飞进了球门。
全场沸腾。
他跑向角旗区庆祝,目光却穿过层层人海,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抬起手,比了个心。
很轻,很快,快到除了她,没有人看见。
禾糯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她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晚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而她的梦,此刻正站在聚光灯下,朝她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