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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锅咕嘟咕嘟翻着细密的气泡,鸳鸯锅中间的隔片将汤锅一分为二,一边红汤咕嘟翻涌,辣椒浮在油面不停打转,另一边,清汤泛着温润的奶白色,葱段枸杞随气泡轻轻晃动。
腾腾白雾顺着锅面缓缓升腾,漫过桌面,暖光穿过朦胧水汽,将周遭晕染得朦胧柔和,锅里食材沉浮,汤汁轻微沸腾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门外时不时走过的人,街道上偶尔的喧闹,都成了这场交谈中的背景音。
两个人从见面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吃这个,过两遍水了。”
伴随着张峻豪声音的,是一同夹到她碗里的两片毛肚。
温以宁不喜欢吃辣,也不喜欢红油锅,但又死犟死犟的想要尝试,每次想吃都要过两遍水等味道淡一点儿,被辣到也是吨吨地牛饮一大杯水。这个习惯从小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改变。
快十年了,她还是没习惯吃辣。
熟悉的味道,和眼前熟悉的人。
好像一切都没变,好像回到了刚刚开始的时候。
毛肚在舌尖上滚了又滚,辛辣裹挟着香味涌进她的喉咙,温以宁没忍住轻咳了两声,一杯温水被递到了眼前,接过来灌了两口之后,还是熟悉的感觉。
“张峻豪。”


“嗯?怎么了?”
“你怨我吗?”

可能是刚刚那一下呛的太狠,也可能牵扯到了别的什么,温以宁的眼眶红了一整圈,眼角处还有尚未完全干涸的泪珠。
怨她吗?
怨她不告而别,闹得难堪吗?
张峻豪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角,又替她拢了拢耳前的头发。怎么说呢,这好像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曾经的误打误撞,让他窥见了属于温以宁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是张峻豪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温以宁。痛苦的,脆弱的,但又倔强顽强的。明明身上疼的那样厉害,指尖捏的都泛白了,却死死的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毫无疑问,他帮了她。
自此甘愿被她拉入一场,由两个人心照不宣,共同编织的一场梦。
相互慰藉的日子里,他们也聊了很多。而在张峻豪不曾察觉到曾经,温以宁正在一点点的渗透进他的生活,他的脑海,他的…心。
什么时候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呢?大概,是在出道夜之后,再也联系不上她的那个瞬间。消失的身影,没有回应的消息,打不通的电话,世界似乎突然在眼前坍塌了,漫长的梅雨季因此蔓延到了他们每个人身上。
他怨温以宁不告而别吗?
没有。
张峻豪想,比起怨,他更害怕的还是失去温以宁。

“没有怨,只有爱。”

“宁宁,我爱你的。”
张峻豪其实是一个很含蓄的,不善于表达的人,这一刻的破例,也堪堪是为了接住温以宁摇摇欲坠的情绪。
而温以宁呢?饶是听到过众多甜蜜的话语,可真的面对如此直白的心意,她的大脑“轰”的一声宕机了。
爱吗?竟然是爱吗?她是值得被爱的,是吗?
情绪汹涌着撞开了她的心门,她甚至因为这一句话感受到了身体的微微颤动。
她在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抖呢?
是激素作祟,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飙升吗?还是多巴胺一下又一下地触碰着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部分呢?
她好像不知道。
她好像有点儿想哭。
她好像…发病了。
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糟糕情绪,在被淹没之前,稳稳接住她的,是张峻豪的臂膀。熟悉的香气在鼻尖炸开,隔着衣物,灼热的体温不断的传过来,一点点温暖着她有些冰凉的躯体。
“我……”


“深呼吸,宁宁,深呼吸。”

“靠着我。”
整个人被张峻豪拉着倚靠在他怀里的那一刻,温以宁滋生出的一种安心感,跟皮肤刺痛的灼热感对抗着。她的头被揽着,额间紧紧地贴着张峻豪的颈窝。
宽大的手掌紧紧揽着她的肩膀,又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手心滑过的瞬间,温以宁感受到了她皮肤的战兢。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
时间仿佛被拉回登陆日的那段日子,误打误撞的第一次相拥,好似也是这般光景。
不,不一样。
在感受到侧颈处不间断地传来柔软的触感之后,温以宁想,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他吻了她。
像曾经意乱情迷中,误打误撞的一次一样,吻了她的脖颈。
为什么呢?
他爱她呀。
那她自己呢?
爱吗?
什么是爱呢?
为什么要爱呢?
好像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温以宁,爱是什么?怎么去爱?爱是什么感觉?被爱又是什么感觉?
在这件事上,她像是被戴上眼罩的瞎子,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条道路上,别人总以为是眼罩阻挡了她往前走的道路,殊不知,其实她的眼中,始终都是漆黑一片,不见光明。
温以宁不懂爱,好像也不会爱。
她知道别人对自己好的时候,自己要加倍还回去。所以,她选择和张峻豪,一同沉沦。
门外喧嚣,而室内的两颗心,小心翼翼的靠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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