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岁岁如常，回信不止

高考最后一门的铃声落下，整座城市的喧嚣都变得温柔起来。没有拥挤的毕业聚会，两人默契避开人群，背着简单的背包，重新走回了那条熟悉的老街。

盛夏再度降临，梧桐又长满了浓密的绿荫，和初见那年一模一样。

成绩公布那天，两份录取通知书并排放在书桌之上，一所美院，一所综合大学，相隔不过两站地铁。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下一间带小阁楼的公寓，朝南的房间辟成画室，那一方装着四季光景的原木画框，被郑重挂在墙面最显眼的位置。春夏的明媚，秋雨的沉静，冬雪的素白，静静铺满一整面墙。

不用再受封闭校规约束，不用再掐着时间等待短暂的周六。清晨睡到自然醒，江烬会早起煮好粥，端进画室，看着沈逾白对着画布落笔，颜料沾到指尖也浑然不觉。

曾经只能在课间匆匆写下的纸条，变成了日常随口说不完的闲话。江烬不再需要借着走廊的微光写书信，闲暇时就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速写本再也不用只画侧脸，光明正大地描摹眼前人低头作画的模样。

入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回到小城的河堤。

青石台干干净净，没有人刻意清扫，像是这片河滩一直记得两个少年的约定。两把折叠小马扎再次摆开，河水依旧缓缓流淌，风吹过梧桐，蝉鸣和多年前的雾夏重叠。

沈逾白铺开画纸，没有再刻意描摹固定的风景，只是随意勾勒眼前的河面。江烬挨着他坐下，肩头相抵，从背包里翻出一沓泛黄的信纸，是高三一整年积攒下来的字条。纸页边缘微微发皱，字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一字一句，全是枯燥备考里藏着的思念。

“当初总觉得日子难熬。”江烬捻起一张信纸轻笑，“如今回头看，每一段等待，都值得。”

沈逾白放下画笔，望向河道远方：“那年夏天起笔，我们画完了一整年四季。往后，该画一辈子了。”

秋日放假，他们回来画落满河面的梧桐；冬日落雪，踏着白雪拍下雪景合照；春日来时，写生板上又添上新抽的嫩芽。每年回到这里，都会新增一幅画，逐年叠加，填满原本的木框，后来又添了新的画框，一整面墙，全是这条河堤的岁岁年年。

大学的日子平淡安稳，画室永远敞开着窗，风吹进来，翻动画纸，也吹起当年夹在画册里的那封封回信。江烬的速写本厚厚攒了十几本，主角永远只有沈逾白；沈逾白的水彩，画遍山河湖海，心底最珍视的，依旧是小城这条无名河堤。

偶尔遇上从前的高中同学，大家笑着感叹，当年谁也没想到，那两个总往顶楼画室跑、周末准时消失的少年，真的走到了最后。

又一个夏末，两人回到老街，拜访了裱画店的老人。白发已经更稀疏的老板，认出了他们，笑着望向那一整套四季画作：“我就知道，这一框光景，不会只有一年。”

傍晚时分，夕阳把河面染成暖橘色，和初见那个黄昏别无二致。两人并肩坐在青石台上，没有动笔，只是静静看着流水。

“雾夏的回信写完了吗？”沈逾白轻声问。

江烬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望向绵长奔流的河水：“从来没有写完。夏天会一次次重来，我们的回信，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带走了年少时朦胧的雾气，只留下安稳绵长的相守。始于一场雾色盛夏的相逢，越过寒窗苦读的岁月，走过四季轮回，往后余生，朝朝暮暮，皆是如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