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涩味,那是特制药水挥发的气息。
沈惊鸿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枚从李公公贴身衣物夹层中搜出的蜡丸。这蜡丸外表普通,内里却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残片。
“惊鸿,看出什么了吗?”
裴渡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见沈惊鸿眉头紧锁,便将参汤放在一旁,俯身看向案上的残片。
那残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山川走势,线条断断续续,显然只是一张地图的局部。
“这是李公公拼死也要藏起来的东西。”沈惊鸿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特制的显影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残片边缘的空白处,“刚才我试了几种药水,只有这种‘青囊露’能让上面的隐纹显现出来。”
随着药水的渗透,原本空白的绢布上,竟真的慢慢浮现出几行朱砂小字,以及半个残缺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但花瓣的纹路极其古怪,扭曲如蛇。
“这是……”裴渡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图案,“并蒂莲纹?”
沈惊鸿手一顿,抬头看向他:“你认得?”
裴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书架最深处,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早已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盒。
他颤抖着手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块早已褪色的玉佩。
玉佩之上,雕刻着与残片上一模一样的并蒂莲纹。
“这是我母妃当年下葬时,唯一没有带进皇陵的遗物。”裴渡的声音有些沙哑,“母妃当年死因蹊跷,父皇对外宣称是病逝,但我记得,母妃下葬那日,棺椁封钉之前,我曾偷偷掀起过帘子一角……”
沈惊鸿心中一紧:“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母妃的棺椁内壁,刻满了这种并蒂莲纹。”裴渡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当时年幼不懂,只以为是装饰。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装饰,分明是某种暗号,或者是……地图的另一半。”
沈惊鸿接过那块玉佩,将其与残片上的图案拼凑在一起。
严丝合缝。
“这残图缺失的部分,正是你母妃棺椁上的纹饰走向。”沈惊鸿倒吸一口凉气,“李公公费尽心机藏起这张图,又在大典上试图制造混乱,难道是为了掩盖皇陵里的秘密?”
裴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不,他是想利用那个秘密。或者说,他是想守住那个秘密,不让它落入别人手中。”
“皇陵……”沈惊鸿目光闪烁,“先帝与太后的合葬陵墓,守卫森严。如果那里真的藏着什么,那一定是足以颠覆大梁江山的秘密。”
“无论是什么,我都必须去查清楚。”裴渡握紧了拳头,“母妃含冤而死,如今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被卷入这种阴谋之中。我身为儿子,绝不能坐视不管。”
“我和你一起去。”沈惊鸿坚定地说道。
“不行。”裴渡断然拒绝,“皇陵地势复杂,机关重重,且如今朝堂未稳,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裴渡。”沈惊鸿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现在走,你就能安心吗?这残图是我解开的,线索是我发现的,我若是留在这里,只会比你更担心。”
她顿了顿,轻声道:“况且,若是皇陵中真有剧毒或机关,除了我,还有谁能护你周全?”
裴渡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好,一起去。”
……
三日后,西郊皇陵。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
巍峨的皇陵矗立在半山腰,巨大的石像生静默地守护着这片死寂之地。
裴渡与沈惊鸿换了一身便装,趁着夜色,避开了巡逻的禁军,从一条隐秘的小道摸进了陵园。
“根据残图显示,入口应该在神道尽头的碑亭之下。”沈惊鸿压低声音道。
二人来到碑亭前。
这碑亭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功德碑,碑文记载着先帝的丰功伟绩。
沈惊鸿蹲下身,仔细查看着碑座。
“在这里。”
她指着碑座底部的一块不起眼的石砖,“这块砖的磨损程度与周围不同,而且……”
她伸手按在石砖上,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整座功德碑竟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口吹出,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小心。”
裴渡抽出腰间长剑,护在沈惊鸿身前,率先走了进去。
洞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长明灯,虽然历经多年,却依旧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是‘鲛人油’,可燃千年不灭。”沈惊鸿轻声道,“看来这地宫的主人,身份非同小可。”
二人沿着甬道前行,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并蒂莲纹,与裴渡手中的玉佩如出一辙。
“母妃……”
裴渡眼眶微红,正欲上前。
“等等!”
沈惊鸿突然一把拉住他,神色凝重。
“怎么了?”
“你看地上。”
裴渡低头看去,只见棺椁周围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白骨。
这些白骨并非人骨,而是……鼠骨。
成千上万只老鼠的白骨,层层叠叠,仿佛一道白色的地毯,将棺椁团团围住。
“这些老鼠,都是被毒死的。”沈惊鸿捡起一根白骨,仔细观察,“看这骨头的颜色,发黑发青,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且……”
她指了指白骨堆中几具身穿黑衣的尸体。
“这几个人,应该是近期进来的。看服饰,像是宫里的暗卫。”
裴渡脸色一沉:“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这毒……”沈惊鸿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是‘牵机引’!而且比之前在太后那里发现的浓度更高,毒性更强!”
“牵机引……”裴渡咬牙切齿,“又是这个毒!”
就在这时,青铜棺椁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用力敲击着棺盖。
“里面……有人?”裴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不可能。”沈惊鸿摇头,“这棺椁封闭多年,若是有人,早就饿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里面关着的,根本不是人。”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或者,是一个早已变成了‘怪物’的人。”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青铜棺椁的盖子,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掀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破烂龙袍的身影,缓缓从棺椁中坐了起来。
那人披头散发,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双眼翻白,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
他看着裴渡和沈惊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吼——!”
裴渡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父皇?!”
那棺中之人,竟然是早已驾崩多年的先帝!
“这……这怎么可能……”裴渡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父皇明明已经下葬三年了……”
“他死了。”沈惊鸿冷静地说道,手中已扣住了几枚银针,“但他死前中了极重的‘牵机引’,这种毒药不仅腐蚀五脏六腑,还能刺激尸身神经,让他变成一具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活尸!”
“活尸……”裴渡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他的父皇,是大梁的天子。
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吼!”
先帝尸身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沈惊鸿一把推开裴渡,手中银针如暴雨般射出,精准地刺入先帝尸身的几处大穴。
然而,这些银针仿佛刺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没用的,他已经死了,穴位对他无效!”沈惊鸿大喊,“裴渡,动手!毁了他的头颅,让他安息!”
裴渡眼中含泪,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曾经威严无比的父皇,如今却成了被人操纵的傀儡。
“是儿臣不孝……”
裴渡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儿臣送父皇……上路!”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噗嗤!”
剑锋划过,先帝尸身轰然倒地。
石室中一片死寂。
裴渡跪在地上,看着父皇的无头尸身,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惊鸿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道,“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太过狠毒。”
裴渡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来。
他走到棺椁旁,在父皇尸身原本躺着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裴渡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长生诀》。
而在册子的扉页上,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上的字,让裴渡和沈惊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镇北王?”
沈惊鸿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名字,“镇北王不是早就死了吗?而且……他怎么会和先帝的‘长生’秘术扯上关系?”
裴渡合上册子,眼中杀机毕露。
“看来,这盘棋的幕后黑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镇北王……”沈惊鸿喃喃自语,“那个传说中拥兵自重,却在一夜之间全家暴毙的镇北王?”
“他或许没死。”裴渡冷冷道,“或者说,有人借着他的名义,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摄政王,沈姑娘,别来无恙啊。”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裴渡和沈惊鸿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甬道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站着数百名手持劲弩的黑衣死士。
“王振?”裴渡眯起眼睛,“你不是死了吗?”
王振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死的是替身。咱家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他看着裴渡手中的册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那本册子交出来,咱家或许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就凭你?”裴渡冷笑。
“就凭我?”王振拍了拍手。
只见甬道两侧,突然冒出无数根漆黑的管子,正对着裴渡和沈惊鸿。
“这是咱家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火龙筒’。”王振得意洋洋地说道,“只要一声令下,你们就会变成烤猪。”
沈惊鸿目光一扫,发现那些管子的摆放位置极其刁钻,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裴渡,”她低声道,“准备好突围了吗?”
裴渡握紧长剑,挡在沈惊鸿身前。
“随时。”
王振大笑一声:“动手!”
“嗖嗖嗖——!”
无数火箭如毒蛇般射出。
裴渡长剑挥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火箭尽数挡下。
“走!”
他一把抓住沈惊鸿的手,身形一闪,冲向王振。
擒贼先擒王!
王振没想到裴渡竟然敢主动冲锋,吓得连连后退:“快!拦住他!拦住他!”
死士们蜂拥而上。
裴渡剑光如雪,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沈惊鸿紧随其后,手中银针翻飞,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
二人配合默契,如入无人之境。
眨眼间,便杀到了王振面前。
“你……你别过来!”王振吓得面如土色,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再过来,我就自杀!我死了,你们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裴渡停下脚步,剑尖指着王振的咽喉:“说,谁是你的主子?”
王振眼珠乱转,突然咧嘴一笑:“主子?嘿嘿,等你下了地狱,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他猛地一拉藏在袖中的机关。
“轰隆!”
石室顶部的巨石突然坠落,将整个出口封死。
“不好,他要炸塌这里!”沈惊鸿大喊。
“想跑?”
裴渡冷哼一声,长剑一挑,将王振手中的匕首击飞。
“啊!”王振惨叫一声,手腕被划破。
裴渡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踩住他的胸口:“说!”
“咳咳……”王振吐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怨毒,“裴渡,你以为你赢了?这皇陵……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这下面……还藏着……”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漆黑。
“又是牵机引……”沈惊鸿皱眉。
王振瞪大了眼睛,指着裴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头一歪,断了气。
“该死!”裴渡一拳砸在墙上。
线索又断了。
“别急。”沈惊鸿走上前,检查王振的尸体,“他虽然死了,但他身上的衣服……”
她撕开王振的外袍,只见里面竟然缝着一张完整的地图。
“这是……”裴渡凑过去看。
“皇陵的地下暗河图。”沈惊鸿眼中一亮,“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保命符。他想利用暗河逃跑,却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暗河……”裴渡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出口,“出口在……京郊的护城河?”
“对。”沈惊鸿点头,“只要我们顺着暗河走,就能逃出去。”
“好。”裴渡抱起沈惊鸿,“走!”
二人按照地图的指引,找到了暗河的入口。
那是一处隐蔽的水潭。
二人纵身一跃,跳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身后,皇陵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王振留下的后手终于引爆,整座皇陵开始剧烈震动。
……
半个时辰后。
京郊护城河畔。
“哗啦”一声,两个人影从水中冒了出来。
裴渡大口喘着气,将沈惊鸿托上岸。
“咳咳……”沈惊鸿吐出几口水,瘫坐在草地上,“终于……出来了。”
裴渡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惊鸿白了他一眼。
“笑你像只落汤鸡。”裴渡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眼中满是温柔,“不过,还是很美。”
沈惊鸿脸一红,别过头去。
“接下来去哪?”她问道。
裴渡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坚定。
“回府。”
“镇北王的旧部,应该还在京中潜伏。既然他们想要这本《长生诀》,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是说……”
“引蛇出洞。”裴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火,那我就陪他们玩个够。”
夜风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而皇陵的方向,火光冲天,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了序曲。2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