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护城河畔,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两人赶到河边时,只看见河面上漂浮着几块碎裂的木板,以及那一艘半沉半浮、正在缓缓打着旋儿下沉的运粪船。
“好快的动作。”裴渡站在岸边,眉头紧锁,“看来王振是早就备好了退路,见势不妙便凿船沉底,想借这满船的污秽之物掩人耳目。”
河风夹杂着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沈惊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死死盯着那艘正在下沉的船:“他沉船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销毁证据。那艘船的吃水线不对,船底肯定有夹层。”
“水太深,且流速湍急。”裴渡一把拉住正欲跳水的沈惊鸿,语气不容置疑,“你身上有伤,且不善闭气,我去。”
“那夹层设有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开。”沈惊鸿甩开他的手,眼神比河水更冷,“裴渡,这是朝堂之争,不是江湖比武。你在上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也别让船漂走。”
裴渡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沉声道:“一炷香。若一炷香你不上来,我便把这河抽干。”
沈惊鸿没再废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
水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惊鸿强忍着伤口的刺痛,凭借着刚才在岸上观察到的方位,向沉船游去。越靠近船底,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便越发浓烈,但在生死攸关之际,这些感官早已被她屏蔽。
她摸索到了船底,果然在船板连接处发现了一丝极细的缝隙。
那是用鱼鳔胶粘合的暗格。
沈惊鸿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匕首,刀尖顺着缝隙切入,手腕发力一挑。
“咔嚓。”
暗格弹开。
然而,就在暗格开启的瞬间,一股暗流突然涌出,竟是一个早已设置好的水雷机关!
沈惊鸿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避。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水底响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沈惊鸿狠狠撞向船板。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该死!王振这老狐狸,竟然还在夹层里设了炸药!
她顾不得疼痛,在浑浊的水中伸手乱抓。
暗格已经被炸开了一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沈惊鸿摸到了几个油纸包,那是王振准备带走的金银细软。她一把推开,继续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铁盒。
就是它!
沈惊鸿心中一喜,刚要将铁盒抓住,却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去,只见一根断裂的缆绳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脚,而沉船正在急速下坠,即将陷入河底的淤泥之中。
岸上。
裴渡看着河面上泛起的巨大气泡和浑浊的泥沙,脸色骤变。
“惊鸿!”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正欲提气冲入水中,却见河面波光一闪,一只苍白的手猛地破水而出。
沈惊鸿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手中高高举着那个铁盒。
裴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连人带盒拽上了岸。
“咳咳……”沈惊鸿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河水,脸色苍白如纸。
裴渡迅速封住她几处大穴,输送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疯了?那是水雷!”
“拿到了……”沈惊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那个沾满污泥的铁盒递给裴渡,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的笑,“王振想炸毁的,一定是最要命的东西。”
裴渡看着她湿透的衣衫和嘴角的血迹,心中一阵抽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接过铁盒,运起内力震碎了上面的铜锁。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信。
裴渡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展开信纸。
借着月光,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那不是王振的笔迹,而是一个娟秀中透着凌厉的女子字体——那是太后宫中掌事姑姑的笔迹。
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王振亲启:
寒食散之事已露端倪,摄政王若不死,本宫寝食难安。
今有西域进贡之‘牵机引’,无色无味,混入日常饮食,百日必发,发时如万蚁噬心。
事成之后,许你总督内务府之职。
切记,做得干净些。”
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私印——凤印。
裴渡看着那枚印章,瞳孔骤然收缩。
“牵机引……”沈惊鸿凑过来,看清信上的内容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原来他们不仅要杀你,还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让你死得像个病鬼,连查都查不出死因。”
“百日必发……”裴渡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滔天,“看来,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惊鸿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却坚定:“只要我们在,你就死不了。这封信,就是太后的催命符。”
此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快搜!太后懿旨,有人私闯禁地,劫走钦犯!”
裴渡迅速将信收好,一把抱起虚弱的沈惊鸿。
“走,回府。”
他的声音冷冽如刀。
“既然太后这么想玩,那本王就陪她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