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回京之路

北境的雪终于停了，但寒意却顺着车轮的碾痕，一路蔓延到了南归的路上。

大军班师回朝，旌旗蔽日，锣鼓喧天，沿途百姓夹道相迎，争睹摄政王与沈家女将的风采。然而，在那辆最奢华宽大的亲王马车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压抑。

裴渡靠在软枕上，双眼紧闭，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透着一股灰败的青气。落马坡一役，他强提一口真气以身为饵，早已透支了底子，加之旧伤未愈又受了风寒，这一路行来，竟是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咳咳……”

一阵压抑的闷咳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沈惊鸿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碗，熟练地扶起他的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分毫，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很难受吗？”她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这几日，她几乎未曾合眼。

裴渡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在她脸上。看到她那憔悴的模样，他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丝弧度：“惊鸿……别皱眉。赢了胜仗，该高兴才是。”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胜仗。”沈惊鸿眼眶一热，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裴渡，你答应过我的，等平了北疆就回家。你若食言，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一只冰凉的手颤巍巍地抬起，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

“怎么会……”裴渡的声音虚弱如游丝，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这一生，骗过很多人，算计过很多人，唯独对你……从未有过半句虚言。”

马车随着路面颠簸了一下，沈惊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护得更紧。

裴渡喘息了片刻，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掠过的枯树，轻声道：“惊鸿，你知道吗？在落马坡，看着蛮族大军冲过来的时候，我其实很怕。”

沈惊鸿身子一僵：“怕什么？怕死？”

“怕死。”裴渡坦然承认，随即转头深深地看着她，“怕我死了，这世间便无人能护你周全。怕你那样骄傲的性子，往后要一个人面对朝堂的明枪暗箭，面对这世间的流言蜚语。”

“傻瓜。”沈惊鸿泪水决堤，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是沈家将门之后，我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你。只要你在，刀山火海我都敢闯；你若不在了，这诰命夫人，这泼天富贵，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裴渡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的光亮。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好……那我便为了你，拼了这条命，也要撑到回京。”

“你会撑住的。”沈惊鸿坚定地说道，从怀中掏出一枚温热的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在镇北关求来的平安符，你贴身带着。”

裴渡握着那枚带着她体温的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那股寒意似乎真的被驱散了几分。

“惊鸿。”

“嗯？”

“等回了京，咱们不看那些奏折了，也不理那些纷争。”裴渡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憧憬，“我在京郊置了个庄子，那里有梅花，有暖阁。到时候，我给你画眉，你为我研墨，好不好？”

沈惊鸿含泪点头：“好，都依你。咱们去种梅花，去酿酒，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裴渡满足地笑了笑，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在药物的作用下，缓缓陷入了沉睡，只是那只手，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沈惊鸿的手。

马车外，车轮滚滚向前，离京城越来越近。

马车内，沈惊鸿守着他，如同守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这一路风雪载途，却也因为这份生死相依的深情，变得不再那么寒冷。

前方，便是京城。

那里有权谋，有风雨，但也有他们共同的家。

只要人在，便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