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雪落无声

落马坡的风，比别处更硬，像裹着冰渣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裴渡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脸色在雪光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他身后，只有三百亲卫，个个神色肃穆，手按刀柄。

“王爷，蛮族的斥候已经发现我们了。”副将压低声音道。

裴渡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不多时，地平线上便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那是蛮族的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滚滚而来。

为首的，正是蛮族大王，他骑着高大的汗血宝马，手持弯刀，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哈哈！摄政王裴渡！没想到你竟会亲自送死！”蛮王狂笑着，挥舞着弯刀，“儿郎们！杀了裴渡，抢了他的头颅，本王重重有赏！”

“杀——！”

蛮族骑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如潮水般冲了过来。

“结阵！”裴渡冷喝一声。

三百亲卫迅速结成圆阵，将裴渡护在中央。他们知道，自己是诱饵，是弃子，他们的任务，就是拖住蛮族大军，为王妃争取时间。

战斗瞬间爆发。

蛮族的骑兵如同狼群般撕咬着圆阵，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们的阵型始终未乱。

裴渡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的惨烈厮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信号弹。

他在等。

等蛮王彻底进入包围圈。

蛮王看着不断缩小的圆阵，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区区三百人，也敢挡本王大军？传令下去，全军压上，速战速决！”

就在蛮族大军主力尽出，将圆阵团团围住之时，裴渡手中的信号弹，终于冲天而起。

“砰——！”

红色的烟火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

“杀——！”

一声清啸，从落马坡两侧的峭壁上传来。

沈惊鸿一身银甲，手持长枪，如同一尊杀神，从山巅一跃而下。在她身后，三千玄甲营将士如猛虎下山，从两侧高地冲杀下来，瞬间将蛮族大军截成两段。

“不好！中计了！”蛮王大惊失色。

“想走？晚了！”沈惊鸿冷笑一声，长枪一抖，直取蛮王。

蛮王挥刀格挡，却被沈惊鸿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他心中骇然，没想到这个女子竟有如此神力。

“儿郎们！突围！快突围！”蛮王嘶吼着，想要率军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玄甲营将士早已将退路堵死。他们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箭如雨下，蛮族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场上的厮杀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裴渡看着陷入绝境的蛮族大军，终于松了口气。他刚要开口，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狐裘。

“王爷！”副将大惊。

“我没事……”裴渡摆摆手，强撑着身体，“传令……让王妃……务必活捉蛮王……”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此时，战场上，沈惊鸿已与蛮王斗了数十回合。她越战越勇，枪法如龙，逼得蛮王节节败退。

“蛮王！受死吧！”沈惊鸿一声娇喝，长枪一挑，刺穿了蛮王的肩膀。

蛮王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降，还是死？”沈惊鸿的枪尖，再次抵住了他的咽喉。

蛮王看着周围被屠杀殆尽的部下，又看了看那个如修罗般的女子，终于低下了头：“我……降。”

随着蛮王的投降，剩余的蛮族士兵也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战斗，结束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飘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覆盖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沈惊鸿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丢下长枪，不顾一切地冲向裴渡。

“裴渡！裴渡！”

她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沈惊鸿紧紧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将整个战场掩埋。

落马坡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沈惊鸿压抑的哭声。

雪落无声，却掩盖了所有的血腥与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