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沐卿起了个大早。拽着相柳的袖子,把他从榻上拖起来,说要去种树。
海棠树苗是她早就让鸾羽备好的,足足一百株,都是三年的苗,栽下去好好养着,十几年后就能长成一片花林。
树苗堆在院子西边,根上裹着湿润的草苔,还带着苗圃里的泥土。
沐卿扛起一株,被相柳从背后按住肩膀,把那株树苗从她肩上拿了过去。
“现在种下去,过个十几年,就能长成一片林子。”

沐卿蹲在地上,拿小铲子挖坑,挖得满头是汗,
“春天开花的时候,从山脚往上看,半片山都是粉的。”

相柳提着一桶水过来,放在她脚边。看了一眼那些蔫巴巴的树苗,伸手拎起一棵,翻了翻根部的泥。

“根须没伤着,能活。”
说着,从她手里拿过铲子,

“我来,你浇水。”
沐卿便站起来,拎着木桶去泉边打水。
泉水冰凉,漫过手背,提回来时踉跄了两步,水晃出来打湿了裙摆。
相柳头也不抬地挖着坑,嘴里说:

“少打点,别闪着腰。”
“你才闪腰。”

沐卿把水桶搁下,气鼓鼓地瞪他。
相柳挖好一个坑,把树苗放进去,扶正了,用土填实,踩了两脚。
他的动作利落,一铲一填一踩,一气呵成,像做了千百遍。
沐卿拎着水瓢一棵一棵地浇,水渗进新翻的泥土里,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土腥气。
他们默契都没有用灵力,都希望这里是他们一点一滴亲手打造出的家。
种到第三十棵时,沐卿的手开始抖了。她蹲得太久,腿麻了,站起来时差点摔倒,被相柳一把扶住胳膊。

“歇会儿。”
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还剩七十多棵呢。”


“今天种不完就明天种。”
一百株海棠,他们种了整整三天。
种最后一株的时候,沐卿挖完坑,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相柳把那株树苗放进坑里,培好土,浇完最后一桶水,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片新栽的树苗。
八十株苗,整整齐齐的,从院子西边一直绵延到缓坡下面。
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嫩绿的,新鲜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相柳,你看。”

她抬手指了一圈,
“等这些树长大,春天开花,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挂雪。

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相柳没有看树。他看着她。
她脸上还沾着泥,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被树杈划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可她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看见了十几年后的花海。

“嗯。”

“会很好看的。”
沐卿转过头来看他。日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相柳,等这些海棠开了花,你摘一枝,别在头发上试试。”

“银发配海棠,肯定好看。”

她一本正经地说。

“想都别想。”
“你说了不算。”

沐卿笑着跑开了,去泉水边洗手。相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日光里轻快地跳着,银铃似的笑声散了一路。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