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山

小月顶的院子，和曾经沐卿住过的紫金顶轩辕山都很像。也是种满了凤凰花树，树下扎着秋千。

沐卿以为可能是因为玱玹和小夭幼时的记忆，轩辕就是凤凰花的样子，所以玱玹才命人在这里也种下凤凰树

可沐卿不知道的是，玱玹种下这凤凰树，是因为他与沐卿的相遇总是在凤凰树下。

凤凰花的影子落在青石砖上，疏疏落落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朱砂。

沐卿坐在秋千上，足尖轻轻点着地面，秋千便微微晃动起来。

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风从袖口灌进去，吹得她身影单薄。

三个多月来小夭日日用药膳给她调养，脸上的血色总算回来了一些，了。

可眉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像落了薄霜的花，看着是活过来了，却再不是从前那个热烈得灼人的模样。

沐卿伸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像冬眠的蛇感知到春意，正一寸一寸地舒展开蜷缩的身躯。

随着她身体的恢复，体内蛊虫似乎也得到了那些汤药的滋补，一点点地突破秘药对它的压制，正在一点点地苏醒过来。

沐卿将手放下来，垂下眼睫，望着自己膝上淡青色的裙纹。

夜风拂过，凤凰花簌簌落了几瓣，有一瓣落在她肩头，红得像一滴将干未干的血。

玱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已经看了她很久。

他今日来得比往常晚了些。紫金顶的奏折堆了半尺高，批完已是戌时三刻。

本想直接过来看一眼就走——这三个多月来他都是这样，趁夜色浓稠时来，隔着院墙或回廊远远望一望她窗前的灯，

或是她偶然走过廊下的身影，然后在她察觉之前转身离开。

今日她竟坐在院子里。

月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极了，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玱玹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往常他还能说服自己——只是来看一眼，看完就走。

可今日她就在那里，凤凰花树下的秋千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玱玹攥了攥袖中的手，指节泛白。看着秋千上的她微微侧过头去，伸手接了一片落下的凤凰花。

花瓣躺在她掌心里，红得耀眼，衬得她的手越发苍白。

他终于抬脚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青石砖上响起来的时候，沐卿的手指微微一顿。

回头循声望去，看见回廊的灯火里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锦袍玄色，眉目沉静，手里提着一壶酒。

玱玹的视线正正落在她身上，见她回头，来不及收回，便与她撞了个正着。

沐卿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玱玹从廊下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间那点被撞破的局促已经敛净，只剩温然笑意：

沐卿答得规矩，语气里却没什么热络的意思。

玱玹走近了两步，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过，像是要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笑了笑：

沐卿抬眼看他：

玱玹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自然接上：

玱玹又提了提手中的酒壶，

沐卿看了一眼那酒壶，又看了看秋千。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玱玹便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石墩上坐了，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她。

沐卿接过，浅浅抿了一口。桃花酿确实不烈，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徐徐散开。她握着杯子，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说话。

玱玹也没有急着开口。他慢慢喝着自己的酒，偶尔抬眼看一看凤凰花树，看一看月亮，再不经意地看一看她。

庭院里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他指间酒杯偶尔碰出的一点脆响。

过了许久，沐卿忽然开口：

庭中的风忽然止了。

凤凰花不再落。树梢像是屏住了呼吸，连月光都凝在青石砖上，薄薄一层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