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初透,沐卿便醒了。紫金顶的晨曦与青丘不同,青丘的晨光总是裹着层薄薄的雾气,透着股温吞的缠绵;
这里的日光却利落得很,哗啦一下便铺满了整座殿宇。
沐卿梳洗完毕,推门出去。早膳设在偏殿的凉亭里,四面竹帘半卷,晨风穿亭而过,送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玱玹,璟,小夭和阿念已经坐在桌边了。见她来,阿念热情的招呼着落座。
小夭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见沐卿坐下,凑过来悄声问:

"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不会要在炼丹房闷一天吧。"
沐卿还没来得及回答,亭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传声——

"殿下,防风氏二公子求见。"
玱玹闻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掠过沐卿,随即恢复了寻常神色:

"请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防风邶就站在亭外的日光里,褪去了相柳平日的白衣银发,穿的花枝招展,显然一副防风氏浪荡公子的模样。

“听说我的未婚妻为了见我,连炼丹房都扔下了?”
他嗓音慵懒,带着几分戏谑。
沐卿也不恼,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忽然道:
“你瘦了。”

防风邶面色一顿,随即笑了一声:

“在外游历哪有不瘦的。

倒是你,怎么瞧着比上回还呆了几分——

丹火烧坏了脑子?”
“你才烧坏了脑子。”

沐卿瞪他,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这次在轩辕城待多久?”

防风邶拉着沐卿的手,

“放心,够陪你许久了。”
沐卿被他拉着,也不挣脱,只偏头睨他一眼:
“陪我?

我可听说防风二公子在风月场上可是有许多红颜知己的?”


“那些都是过眼云烟,哪及得上你金贵。

她们至多要我几两银子,你可不同——”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你要的可是我的命。”
沐卿心头一跳,面上却撑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油嘴滑舌。”

小夭在桌边撑着下巴看戏,拍了拍身边的涂山璟,啧啧摇头:

“璟,你瞧见没有,有些人嘴上骂得凶,手可攥得紧呢。”
玱玹不紧不慢地搁下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防风邶身上:

“二公子远道而来,不如先用些早膳。”
防风邶也不客气,拉着沐卿落座,扫了一眼满桌的精致点心,挑了一块芙蓉酥递给沐卿:

“先垫垫肚子,等下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沐卿咬了一口,酥皮落了一襟。

“去了便知。”
防风邶闲闲托腮看她,眼底的波纹浮浮沉沉,像日光下藏了暗流的海。
早膳后,防风邶带着沐卿出了紫金顶。天马立在那里,防风邶自己先翻身坐上去,朝沐卿伸出手。
沐卿仰头看他。日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他一身朱红锦袍,金冠束发,眉眼间那股子风流劲儿肆无忌惮地铺陈开来。
沐卿想如果相柳没有背负那些东西,就该活得像防风邶这样,肆意张扬,无拘无束的。

“发什么呆?”
他弯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上一带。沐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稳稳地拢在身前。
灵驹长嘶一声,四蹄踏云而去。

“到了。”
防风邶勒住缰绳。
眼前是一座藏在山坳里的古镇。青石板路蜿蜒而上,两边铺子挂着各色幌子,糖人、绢花、泥塑、甜糕的香气混在一处,热热闹闹地涌过来。
最惹眼的是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槐,冠盖如云,枝桠间系满了红绸,风一过,万千红绸翻涌如浪。
“这是……许愿树?”

沐卿从马背上跳下来,仰着头张望。
防风邶慢悠悠踱到她身侧:

“听说很灵。你若有心愿,不妨写一个挂上去。”
沐卿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
“那你呢?你写不写?”

防风邶从袖中摸出两截红绸和一管小笔,递了一截给她:

“我早已写好了。”
“写了什么?”

沐卿好奇地凑过去。
他却不给她看,径自将自己的红绸系上树梢最高的一根枝,手法利落,像是练过许多回。
沐卿瘪了瘪嘴,低头在自己那截绸上写了几个字,踮着脚挂在了稍低的枝头。
刚系好,一阵风来,吹得红绸翻卷,她的那条恰好拂过防风邶那条,打了个松松的结。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看,连风都帮我们系在一起。”

防风邶站着没动,望着那两条纠缠的红绸,眼底那层薄雾忽然散开了一瞬。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发间沾的一片槐花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那就……一直系着吧。”
红绸飘扬,风读懂了上面的文字。
愿相柳,岁岁年年长安乐。
愿涂山沐卿,永远热烈,自由,幸福2
好棒的情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