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云箭从高空飞出,云箭划破夜空的那一刻,沐卿的瞳孔骤缩。
箭矢的目标是玱玹,可小夭挡在玱玹身前,这支箭会穿透小夭身体射中玱玹,玱玹不会死,可小夭必死无疑。
小夭自己尚未来得及反应,沐卿已经动了。
她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体内灵力瞬间沸腾,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掠过小夭身侧。
肩胛骨传来剧痛的瞬间,她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
血溅上小夭惊骇的脸,箭矢从沐卿左肩贯穿而出,钉入身后的石阶三寸。
血沿着箭杆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阿卿!”
小夭回身扶住她,声音变了调。
玱玹目眦欲裂,挣扎起身想要去看沐卿,却被小夭死死按住:

“别动!这箭淬了毒。”
“无妨。”

沐卿单膝跪地,右手并指封住肩周血脉,抬头望向高空。
夜色浓稠如墨,可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握弓的手顿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马上。
四目相对。沐卿看见他握弓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那是惊慌。
即便隔了这么远,沐卿依然能从那个微不可察的僵滞里读出情绪来。
玱玹的手下终于赶到,灯火与人声瞬间填满了整条长街。天马上的人影调转马头,没入黑暗。

“快去请医师!”
玱玹捂着胸口被扶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目光却死死锁在沐卿肩头,

“阿卿,你——”
“鸾羽。”

沐卿低声唤道。
鸾羽一直扶着沐卿,神色焦急:
#鸾羽 “主人,你伤得太重……”
“带我去涂山氏在此地的驿站。”

沐卿打断她,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
“立刻。”


“你疯了吗?箭上有灵力侵蚀——”
“我知道。”

沐卿回握住她的手,力道轻却坚定,
“小夭,有件事我一定要去确认。”

蛊虫没有反应。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一点。
可方才那一箭偏移的轨迹太过精准,像是射箭之人早算准了她会出手阻拦。
若是真冲着取人性命去的,又岂会那般轻易就被灵力拨开?
涂山氏的驿站离的不远,鸾羽很快就将她带到了。
沐卿感觉到伤口处的灵力正在疯狂反噬。那支箭上附着的火灵之力与她体内的冰系灵力彼此绞杀,疼得她视线阵阵发黑。
驿站后院灯火通明,留守的涂山氏医师看见她满身血迹闯进来时惊得打翻了药箱。连忙迎过去。

“小姐,您这是怎么弄的?”
医师急忙手脚麻利地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沐卿对鸾羽吩咐道:
“去查查。防风邶现在在哪儿。”

半个时辰后鸾羽回来,面色古怪:
#鸾羽 “主人,防风二公子半个时辰前独自回了府邸。”
“半个时辰前?”

#鸾羽 “嗯。我亲自去防风府问的守门人,
#鸾羽 守门的说二公子从醉仙居饮酒回来,醉得厉害,
#鸾羽 被小厮搀进去的,还打碎了一只琉璃盏。”
沐卿站起身,肩头的血立刻洇透新缠的绷带:
“去防风府。”

#鸾羽 “主人!您这伤……”
“无事”

沐卿低头看她,眸色沉静,
“有些事若今晚不问清楚,我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防风氏在轩辕城的驿站在城中东南角,朱门铜环,石狮镇宅。
鸾羽扶着沐卿叩门时,守门人满脸不耐烦。
#鸾羽 “劳烦通传,我们要见防风邶。”

“二公子歇下了,姑娘若有事,明日——”
沐卿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我是涂山沐卿,今日我若见不到防风邶,

明日青丘就断了你防风氏所有经济命脉。

守门人一听说青丘的人,态度马上恭敬起来,引着沐卿前往防风邶的院落 。
院内满院的海棠在夜风里簌簌落花。廊下灯笼昏黄,映出一个斜倚在栏杆上的身影。
防风邶穿着一件玄色寝衣,长发散着,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沐卿肩头洇红的绷带上时,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瞬
——那点异样稍纵即逝,很快便被惯常的散漫笑意覆住。

“姑娘这是……追到这儿来了?”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只是不知姑娘相思的是我这个人,

还是这张脸?
沐卿没接话,只是看着防风邶,月光将防风邶那张与相柳如出一辙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眉心,轻轻描绘着。
防风邶手中的酒壶“啪”地落在地上,碎瓷四溅。防风邶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姑娘摸够了么?

再摸下去,我可真要以为你对我有意了。
沐卿抽回手,垂下眼帘。
“你到底是谁?”


“防风邶”

“今日在下不是一字一字写给姑娘了吗。”
沐卿的手垂落下来,指尖还残留着他眉心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廊下的灯笼都爆了一个灯花,久到夜风把满院的海棠吹落了一层又一层。
防风邶始终笑着,那笑意却像画在脸上的面具,仔细看便发现底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方才那支箭,"

沐卿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箭上附着的是火灵之力。"

防风邶挑了挑眉:

"所以呢?"
"我修的是冰系灵力,水火相冲,

此刻我的伤口正在被两股灵力反复撕扯,

好疼

防风邶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往后退了半步,倚回栏杆上,拎起另一只不知何时又倒满的酒盏:

"那姑娘该去找医师,来找我做什么?

在下不会治伤。
沐卿往前走了一步。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额角沁出冷汗,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防风邶,你看见我受伤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怎么会受伤,

也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你第一句话,是问我思的是你的人

还是你的脸

你明明知道我心里的人,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你不问我是不是又把你认错了,反而问我思的是谁。

你不想让我把你当成他,可又希望我因他能看见你。

你就是他。

你希望我看见你,你希望我心里那个人是你,可你又怕我真的认出你。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穿过海棠花枝的声音,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沐卿的肩头、发间,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几步青石板上。
防风邶沉默了很久。
久到沐卿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方才的轻浮散漫,反而带着一点自嘲的、沉沉的意味。

“涂山沐卿,”
他叫她的名字,这是防风邶第一次当面连名带姓地叫她,嗓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你这双眼睛,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沐卿的心猛地一沉。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防风邶已经上前一步,抬手——指尖隔着绷带,轻轻覆在她左肩的伤口上。
灵力极轻极缓地渗进去,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将箭上残留的火灵之力一寸一寸地消弭。
疼。可那种疼里掺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像是有人在替她忍着。

“毒已经清了,”

“但还要养一阵子。封了灵脉之后别再运功了。”
“相柳。”

防风邶的眸光闪了一下。
“你今晚射那一箭的时候,知道我会冲过去挡对吗?”

沐卿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
“你是故意射偏的。

你算准了我的速度和我出手的方向,怕我真的冲过去,会丢了性命。

防风邶的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沐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偏过头去,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你今天要我陪你喝酒玩乐,说要当我口中的那个人,

后来又抓着我的手把名字写给我看,说你是防风邶。

当初在清水镇,我说我未来夫君是防风二公子,当时你一定觉得我像个傻子。

防风邶轻笑:

“确实像个傻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沐卿觉得有些委屈:
可是后来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我还说要退婚,

你居然还瞒着我你就是防风邶。

防风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副属于防风邶的笑意收起来了。

“沐卿,”
他叫她的名字时,声音里没了那层散漫的壳,

“我是辰荣的军师,有些事你不该掺进来。”
“可是我已经掺进来了。我喜欢你。”

沐卿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她没有牵动伤口,因为防风邶下意识地伸了手虚虚扶在她肘边,又像被烫到似的收回去。
相柳

我很庆幸,与我有婚约的那个人也是你。

相柳不能娶我,但防风邶可以。

我们本就有婚约。

防风邶,

我们完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