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风吹过中原大地时,高辛大王姬向轩辕王写信请求,
希望能在母亲忌日时,去轩辕祭拜远葬在轩辕山的母亲,尽一份孝心,也希望代母亲在轩辕王膝下略尽孝心。
轩辕王看完后,让近侍向所有臣子宣读了信,于情于理,
都没有人能反对一个女儿祭拜母亲和想见外祖父的要求,所以众官员商讨的自然只能是如何接待高辛王姬。
如果只是高辛王姬,并不难办,可她不仅仅是高辛的王姬,她还是轩辕王的外孙女,她的母亲为轩辕战死。
商讨的结果,在不越制的情况下,自然是越隆重越好。
当桃花开遍中原大地时,小夭离开五神山。
玱玹作为小夭的表兄,在小夭的要求下,陪同小夭一起赶往轩辕山。
二人祭拜完小夭的母亲,就去看望小夭的外爷——轩辕王。
轩辕王对小夭很是喜爱,对玱玹不像看小夭时的温和欢喜,而是苛刻挑剔的。
玱玹没有低头,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眸,任由轩辕王打量。
玱玹跪下,

“孙儿让爷爷久等了。”
#西炎王 “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玱玹刚要回答,轩辕王说:
#西炎王 “想好了再回答我,我要听藏在你心里的话。”
玱玹沉默了一会儿,目视着轩辕王,坦然地说:

“我想要轩辕山。
还有个原因,也许爷爷不相信,但我的确想见爷爷。
轩辕王不为所动,冷冷地说:
#西炎王 你的两个王叔、五个弟弟都想要轩辕山。
#西炎王 你若想要,自己想办法,我不会帮你。就如这回朝云峰的路,只有你自己走到我的面前,我才会见你。

“是。”
轩辕王微合了双眼,说道:
#西炎王 “不要怪我心狠,你若不凭借自己的本事拿到,即使给了你,你也守不住。”

“孙儿明白。”
小夭打算在西炎生活一段时间,好好陪陪外爷。
时间久了,玱玹和外爷有自己的事要做,小夭觉得无聊,就写信邀请沐卿来西炎玩。
沐卿收到信,在征得奶奶同意后,带着鸾羽就去了。
璟本来也想去的,可奶奶不同意,就只能作罢。
沐卿来西炎陪小夭,最高兴的除了小夭,还有玱玹。
沐卿是在到西炎第二日的晚上才见到玱玹的,她因为换了张床,有些睡不着出来散步。
看见院中凤凰树下有秋千架,便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相柳此刻在干嘛。
似乎是蛊的另一端察觉到了她的思念,心跳竟快了几分,像是在回应着她。
凤凰树的影子婆娑地落在青石板上,沐卿的身影在秋千上轻轻晃着,衣袂在夜风里翻飞如蝶。
她抬头望着月亮,唇边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鸾羽此刻正化作缩小版,趴在她膝头打盹儿,尾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碧色。
玱玹站在廊下阴影里,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是谁的背影——小夭邀请沐卿来西炎玩的事情他知道。
昨日还听宫人禀报,说王姬的客人已经安顿在朝云峰西偏院了
可他被一些事情拖了两日,原以为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到她,没成想今夜误打误撞,竟在这里遇着了。
秋千吱呀一声轻响,沐卿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微微侧过头来。
月光落在她半边侧脸上,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山涧深处浸着月色的寒潭。
她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来人,便从秋千上站起身,敛衽行了一礼:
“玱玹殿下。”

玱玹从阴影里走出来,走近两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目光落在她方才凝望的天际,

“在看什么?”
“看月亮。”

沐卿答得坦然,又补了一句,
“西炎的月亮,和青丘的不太一样。”

玱玹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轮银盘悬在凤凰树稠密的枝叶上方,清辉如水。

“哪里不同?”
“青丘的月亮看着近些,像是伸手就能摘着似的。”

沐卿微微一笑,
“西炎的月亮却高远得多,像是怎么也够不着,就只是远远地照着人。”

玱玹沉默了一瞬,忽然低声笑了:

“你这比喻倒是有趣。小时候我也觉得月亮很近,伸手就能碰到。

可长大了却觉着这里的月亮遥不可及。

后来才明白,不是月亮高远了,是你站的地方高了,能看见的天地广了,月亮自然就显得远了。
沐卿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像一只被新奇物事吸引了注意力的灵鸟。
她看着玱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却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时那种或畏惧或倾慕的波澜。
玱玹朝秋千架抬了抬下颌:

“既是睡不着,不如坐下说话。夜风凉,站着容易着寒。”
沐卿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坐回了秋千上。鸾羽被惊醒了,扑棱着翅膀跳到她肩头,拿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玱玹。
玱玹不以为意,在秋千架旁的石凳上坐了,长腿随意地伸着,姿态难得的放松。
“小夭回到西炎后可还适应?”


“比刚来时自在多了。”
玱玹答道,目光落在她肩头那只碧羽鸟儿身上,

“毕竟是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一切熟悉后,她高兴得很。”
沐卿轻轻抚了抚鸾羽的羽毛:
“我来之前,她还特意写信叮嘱,要我带些青丘的桃花酿来,说好奇青丘的酒是什么味道。”

玱玹的眉头微微一动,眼里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倒会挑。桃花酿带了多少?”
“两大坛,被小夭埋在这颗凤凰树底了。”

沐卿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说要留着等哪日轩辕王心情好了,陪他老人家喝个痛快。”

夜风拂过,头顶的凤凰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细碎的叶子飘落下来,正好落在沐卿的发间。
她自己浑然不觉,倒是玱玹的目光在那片叶子上停留了一瞬,却终究没有伸手去拂。
“殿下每日都很忙么?”

沐卿忽然问,
“我来了两日,只见着小夭和伺候的宫人,倒没见着殿下。”


“朝中总会有些事。”
玱玹的回答简短,却没有敷衍的意思。他偏过头看着她,

“西炎不比皓翎,这里事事都要自己挣,容不得半分懈怠。”
沐卿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便不再追问了。
月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秋千架上的银链偶尔轻响一声,像是什么细小的叹息。
沉默了片刻,沐卿忽然轻声说:
“听小夭说,这颗凤凰树是殿下小时候亲手种下的。”

玱玹的眸光微动,半晌才道:

“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它还只是一根细枝,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了。”
“能在一处地方生根长大,也是很好的。”

沐卿说着,目光落在那棵虬枝盘结的凤凰树上。
玱玹看着她映在月光下的侧影,想起小时候她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模样。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他认出了她,她却已经将这件事忘了。
也对,小时候她的出现于他是救赎。可于她不过是一件不值得深刻记忆的小事。

“你若喜欢西炎,”
玱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可以多住些日子。我…

我和小夭在这里,你也不算无依无靠。
沐卿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意外,随即又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
“多谢殿下。”

她说着从秋千上站起来,肩头的鸾羽跟着抖了抖翅膀。:
“夜深了,殿下也早些歇息吧。”

玱玹没有挽留,只点了点头。他看着沐卿转身朝西偏院的方向走去,青羽鸾鸟跟在她身后一摇一摆地飞着,像一小片浮动的月光。
等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玱玹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心口,那里方才有什么异样的悸动一闪而过,像夜风里拂过的一片羽毛,轻得几乎抓不住。
头顶的凤凰树在晚风里静静伫立着,树叶哗啦作响,仿佛在替他说出那未曾出口的话。

“……当真就想不起来了吗?”
他低声呢喃着,唇边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夜还长,明天的权谋争夺还有硬仗要打。
至于今夜在月光下遇见的姑娘,就暂且先搁在心底深处吧。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