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暗流裹挟着她,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拽向那片幽蓝的虚无。
避水诀的光芒早已微弱不堪,在她指尖明灭着,像风中残烛。
肺腑间最后一丝气力正在消散,胸腔里压着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窒息感一寸一寸地侵占她的意识。
迷糊中,她看见那抹白色越来越近——不是幻觉。
是相柳。
他破开深水而来,白发在水中散开,像一缕月光坠入海底。
他揽住她下坠的身体,五指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沐卿的意识已经涣散了大半,她只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托起了她的下颌,然后——
唇上传来清冽的凉意。
是渡气。相柳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她的,将气息渡进她几乎干涸的肺腑中。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像深冬里的一捧雪,却在她胸口化成了一股暖意。
沐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是一双银白色的眼瞳,正静静地看着她。
真的是相柳。
沐卿心头猛然涌上一阵狂喜,那张清冷的面孔就在眼前,眉目如画,白发拂过她的脸侧,带着熟悉的、叫她安心的气息。
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刚才那濒死的窒息,想开口喊他的名字——
嘴唇刚一张开,咸涩的海水便直灌进来。
“唔——!”

沐卿猛地呛了一口,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海水瞬间倒灌入口,呛得她胸腔剧痛。
可不过几息,窒息感便如铁钳般再次攥紧她的喉咙。她憋得眼角泛红,求救地看向相柳。
相柳却不动了,单手圈着她浮在水中,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开她贴在脸颊上的湿发,
然后慢悠悠地指了指自己的唇,唇畔勾起一抹极轻的笑——像是在说:
想活命,就自己来。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深海的冰,可此刻望着她的时候,却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只在独处时才显露的柔软。
她没有犹豫,抬手攀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清凉的气息再度涌入,比方才更温柔,也更缠绵。
沐卿贪婪地汲取着那点生机。
模糊中,她感觉到相柳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湿透的发丝。
她的心口忽然酸软了一下。
渡气已经够了。可她没有立即退开,而是探出牙齿,轻轻地、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嘴角。
相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唇角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无奈、纵容,带着一点拿她没办法的笑意。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松开她后脑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极品的鱼丹紫,通体剔透,颜色极其纯净,内里流转着一线蓝紫色的光,像海的心脏。
相柳将那枚避水珠系在一根极细的冰蚕丝上,绕过她的脖颈,轻轻在她锁骨前打了个结。
避水珠触及她肌肤的瞬间,沐卿觉得周身的水压骤然退去,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笼罩在内,呼吸瞬时顺畅起来。
相柳替她理好那枚珠子,银白的眼瞳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松开了手。
沐卿想抓住他,指尖却只划过一片飘散的白发。
相柳的身形在水底轻飘飘地向后退去,像一尾白色的鱼,融进深海的暗影里。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而温柔,然后转过身,白发一扬,便消失在那片幽蓝之中。
沐卿悬在水中,胸口那枚避水珠散发着莹莹的光。
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嘴角还残留着他唇上的凉意。
好一会儿,她才掐了个法诀,被一道水柱送上了海面。
甲板上,馨悦叽叽呱呱地抱怨,说他们记错了船的位置,找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船,又担忧地说,一直没碰到意映和篌,希望他们别出什么事情。
小夭和涂山璟站在船边往海里张望,终于见到沐卿破水而出,忙伸手去拉她。

“你怎么也跳下去了?”
涂山璟皱着眉看她,

“你水性又不好。”
沐卿湿漉漉地爬上甲板,避水珠藏在衣襟里,贴着心口微微发凉。
抿了抿唇,嘴角还隐约有一点痛——是刚才咬他那一下留下的。
低下头,扯了扯唇角,轻轻说了句:
“没忍住。”

小夭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沐卿抬眼望向远处那片平静的海面,水波粼粼,月光洒在上面,碎成千万片银鳞。海面上什么也没有了。
像一场梦。可胸口那枚珠子的凉意也是真切的。
沐卿低下头,指尖悄悄碰了碰那枚鱼丹紫,嘴角浮起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船上依旧热闹。丰隆抓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从海里翻上来,得意洋洋地举着给众人看;
馨悦拉着湿透的意映笑得直不起腰;
玱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沐卿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却没多问。
夜色沉静,海风温柔。
只有沐卿知道,那片海底,曾有一缕月光来过。
不一会儿,只见涂山篌从远处飞驰而来,脚下踩着一条凶猛的大鱼。
衣服被他撕成一缕缕,做成了一条缰绳,像马笼头一般勒着大鱼的头。
他双手拉着缰绳,驱策着大鱼在海中驰骋。
涂山篌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朝着鱼身的某处一拳击下,掏出一个鸽子蛋般大的血红宝石,就着海水洗干净血污,跃上了船。
那块血红的宝石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馨悦的眼睛一亮,对篌说:

“篌哥哥,能把它转让给我吗?”
她虽然说的是转让,但她难得开口要东西,以篌的脾气,肯定就直接送给她了。
但是,馨悦没有想到,篌抱歉地笑笑,说道:

“这块鱼丹红我有用,回头我让人再找给你。”
馨悦勉强地笑笑,什么都没说,走到沐卿身旁,和她一块儿张望着朝阳下的大海。
突然看到沐卿胸前挂着的鱼丹紫,颜色极其纯净,还泛着淡淡的幽光,比刚刚那枚鱼丹红品级不知高了多少倍。

“阿卿,你胸前那枚鱼丹紫颜色好纯净,这种品质的鱼丹紫,

全大荒怕是都找不出第二枚。你怎么得到的?”
沐卿听着馨悦的话,抚上胸前的鱼丹,原来竟如此珍贵。沐卿不想暴露相柳,淡淡开口:
“不过是我小时候生日,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没想到这么珍贵。”

涂山璟虽然心里也疑惑卿儿从哪得到的这枚极品鱼丹,但面上却也配合着沐卿道:

“小时候卿儿曾落入湖中,就有些怕水了,我也是寻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枚极品鱼丹。”
馨悦羡慕的开口道:

“还是璟哥哥你疼爱自家妹妹,不像我哥哥,木头脑袋一个。”
赤水丰隆一天这话不乐意了,

“馨悦,我对你也很好啊,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让着你。”
众人笑着看馨悦丰隆斗嘴。
朝阳下的大海犹如撒了金粉,闪耀着万点金光,一群群白色海鸟在海面上盘旋,倏忽来去。
船靠岸了,众人都下了船。玱玹带着小夭和众人一一告别,有长袖善舞、能言善道的玱玹在,小夭只需行礼、道谢,说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