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那黑暗并非虚空,而是有重量的,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偶尔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碎碎的、冷冷的,像冰湖湖面上折射的日影。
她想去抓,指尖却抬不起来,整个人像被封在一块琥珀里。
她听见了声音。
先是风声,然后是水声,再然后是一个很低的、几乎被风吞没的嗓音。
那声音在说什么她听不真切,但尾音落得很轻,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想睁开眼。
眼皮很重,重得像两扇铁门。她挣扎了许久,终于撬开一线缝隙,白光涌进来,刺得她眼眶发酸。
模糊的视野里,有一道银白的身影站在湖边,背对着她,长发垂落在水面上,发梢结了薄薄的冰凌。
日光落在他肩头,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沐卿眨了眨眼,那身影晃了晃,又清晰了些。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那身影猛地回过头来。
相柳起身涉水走过来,水花溅起细碎的银珠,打湿了他袍角。他在她面前蹲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醒了。
他的声音平稳,但尾音有一点不自然的绷紧。
沐卿想点头,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只能又眨了眨眼。她看见相柳眼尾有一点极淡的红,像是很久没有合眼。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从水里捞起来的左手上,掌心有一道淡红的纹路若隐若现。
沐卿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同频。
她盯着那道纹路看了两息,脑子里忽然涌进一些零碎的片段——寒风、湖水、贴着她后背的温热掌心,还有一个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别怕。"
她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相柳看见她眼底泛上来的水光,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探向她腕脉。他的指尖很凉,贴上她皮肤时,她轻轻颤了一下。

"灵力稳住了。但还弱,别乱动。"
沐卿试着抬了抬手指,发现确实没什么力气,只好放弃。她偏过头,用气声问
我睡了多久?


"三天。"
沐卿愣了一下,然后看见相柳袍角上沾着的枯叶和泥渍,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她忽然想起来,情蛊。
那个梦里的片段,玫小六蹲在湖边跟她说话的声音,还有那句"子蛊入所爱之人"。
她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比相柳掌心里浅一些的淡红纹路。她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相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人之间安静了几息。

……你别多想,养伤要紧。
沐卿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虚虚弱弱的,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亮色
我没多想。我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就是觉得,你那天晚上抱我的时候,比现在暖和一点。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沐卿伸手拽住了他袖角。力气很小,但他还是停下了。
相柳。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化尽的霜花,
你做都做了,跑什么。

相柳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回头,但也没挣脱她的手。风吹过冰湖,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阳光碎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毛球在鸾羽肩上"咕"了一声,用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
鸾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俩,一个比一个嘴硬,一个比一个心软。
过了很久,久到沐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相柳的声音才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拆穿的恼意:

"没跑。"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拽着他袖角的手背上,凉凉的,但没推开。

"……回营帐里睡,湖边凉。"
好

沐卿弯起眼睛,把那句"好"说得特别轻、特别软,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你抱我回去,我现在身体太虚弱了,走不动。

日光漫过群山,冰湖的水面碎金万点。沐卿窝在相柳氅衣里被他抱着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他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想,她大概会记这个画面很久很久。
沐卿在相柳营帐内养了半个月的伤,伤好后,相柳就让毛球送她回清水镇了,沐卿能感觉出来相柳很怕她和辰荣军产生关系,不想她牵扯其中。
回到清水镇后,日子过得安稳又平淡,偶尔她会去辰荣军营陪相柳呆半日,二人不会有太多交流,就只是他看着军务,她看着他。
偶尔会去回春堂和大家一起整理药材,看着哥哥继续穿着粗布衫,扮演着叶十七的角色。
大多数时间,是将自己关在炼药房里,一呆就是三四天,她想尽快研究明白师父给她的那本书,如何才能将自身血液和她体内的治愈之力融入药中。
一晃几个月过去,玫小六颓然地倒在竹榻上,看着头顶的风铃。
有人走进院子,玫小六用手盖住眼睛,没好气地说
#玫小六 “我在休息,不要烦我!”
来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坐在了榻旁,安静得犹如不存在。
小六移开手,眯着眼看,立即瞪大眼睛,惊得一个骨碌坐了起来,竟然是轩。
玫小六结结巴巴地说
#玫小六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师父想见你。”
小六心内惊涛骇浪,身子发软,强撑着笑道
#玫小六 你师父为什么要见我?话再说回来了,他想见我,我就要去见他啊?

我的名字是玱玹,轩辕玱玹,轩辕王的嫡长孙,我的师父是高辛王。
小六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只能惶恐地说
#玫小六 久仰、久仰!
#玫小六 可我是清水镇的人,既不是轩辕子民,也不是高辛子民。

我在汤谷养伤时,师父来看我,我给师父讲了一点你的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突然对你生了兴趣,让我把和你交往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他。

听完之后,师父还想要见你,并且特意命我专程前来请你,带你去高辛见他。
小六干脆利落地说
#玫小六 我不去!

这是帝王之召,恐怕由不得你拒绝。玫小六,不要让我为难,我不想对你动粗。
玫小六假借收拾行李,去找涂山璟帮忙,涂山璟用狐族秘术幻化了两个假人出来,带着玫小六逃跑了,最终还是被玱玹抓获。
一夜一日后,小六和十七被押送到五神山。
玱玹下令把他和十七关进五神山下龙骨建造的地牢,小六苦笑,看来这次的逃跑,真的让玱玹十分生气。
这座龙骨监狱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的。
狱卒们对小六非常不客气,明知道他腿上有伤,还故意去踢他的腿,对昏迷不醒的十七却不敢折辱,轻拿轻放地抬进了牢房。
玫小六最终还是见了皓翎王。她是皓翎王的大女儿—-—高辛玖瑶。也就是玱玹一直寻找的妹妹。
玱玹知道玫小六就是自己妹妹后,十分后悔自己对玫小六所做的一切。
玫小六在玱玹的陪同下,回到玉山,玉山王母帮玫小六恢复真容,从此玫小六做回了高辛玖瑶。
叶十七配得上玫小六,却配不上高辛玖瑶,叶十七决定做回涂山璟,从此一直对外宣传重病的青丘公子,终于病愈,出现在大荒中。
皓翎王选了一个吉日,宴请天下,宣布皓翎大王姬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