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监工

跨年那个雨夜千里奔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两人当初在许下的诸多约定，正一点点等待兑现。

期末考试全部落幕后，郭时安回到家中，妈妈就带她先去报名了驾校，然后体检，准备约一下科一考试试一下呢。

想着这回到家也有几天了，和纪弋暔阔别多日的寒假相聚终于可以如约而至。但这个考试怎么这么好约？可能寒假人少？就约上了？好吧所有玩乐计划开启之前，横在郭时安面前第一道关卡，就是驾照科目一考试。

两千多道交通法规题库铺在手机上，各式各样的警告标志、禁令标识，还有纷繁的罚款扣分条文，看得人眼花缭乱。

纪弋暔主动揽下了“监工”这份差事，约郭时安来到市图书馆一楼的休息大厅。这里不靠安静阅览区，摆放着软沙发与小圆桌，可以小声交谈，不会打扰看书的读者，非常适合探讨问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原木色桌面上。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柠檬水，郭时安的手机屏幕亮着科目一刷题APP，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题目。

纪弋暔坐在她身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侧过来，方便看屏幕。他没有一味死板盯着她刷题，却把监督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刚做完一套模拟卷，分数堪堪超过60分，距离及格90分还差不少，错题堆了一小堆。纪弋暔把手机挪到两人中间，目光落在两道反复标记红圈的题目上。

“又是交警手势题，错三回了。”

郭时安耷拉着肩膀，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揉着太阳穴，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满脸苦恼：“我实在搞不懂这个！交警脸朝向哪边，驾驶员该往哪走，手势往左到底是示意哪边通行，看着图片脑子就一团浆糊。”

这一类手势题是科目一里比较容易混淆的难点，图片上交警侧身、正面、背向各不相同，手势抬手、摆臂角度稍有变化，指示的通行方向就完全不一样，光靠死记答案特别容易记混。

纪弋暔看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干脆放下手机。

沙发位置够宽敞，他稍稍站起身，站到小圆桌一旁，打算现场模拟交警手势给她演示。

“来，我当交警，你就把自己当成开车的驾驶员，好好看。”

他身姿站得笔直，肩膀放平，模仿交警执勤的姿态。先是脸正对向郭时安，双臂平伸展开。

“交警面朝你，双手伸直平举或者左手伸平右手向前平推对着你这个是直行信号，代表准许你直行通过。”说完他手臂变换，右手水平向前探出，掌心朝外。“看这个，右手向前平推，左手再向右前方摆动，脸转向左边，意思是交警看向左侧车辆，示意左方车辆左转，不是对着我们这个方向的车下指令。”

郭时安瞪圆眼睛，认认真真盯着他的动作。

紧接着纪弋暔又换动作，一只手臂向下斜摆，来回轻轻摆动，身体微微侧过来，脑袋转向另外一边。

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明明是严肃的交警手势，由少年做出来，莫名带上几分滑稽。他刻意板着脸，绷住神情模仿执勤交警一丝不苟的模样，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藏着一点想笑的苗头。

“这个是减速慢行信号，手臂往下压，提示车辆减速。记住关键点：交警脸对着哪一方，指令就是下达给哪一方的驾驶员，脸没朝向你，手势跟你就没关系。”纪弋暔一边讲，还来回切换朝向，一会面向郭时安，一会侧身背对半边脸，胳膊抬起、下压、平举轮番演示。

一会抬手、一会摆臂，高大的少年在休息大厅的桌边来回变换站位，神情一本正经，动作却略显夸张。旁边零星几个休息的路人偶尔投过来一瞥。

郭时安看着他认认真真演戏的样子，憋了没两秒，实在绷不住，抬起两只手捂住嘴巴，肩膀一抽一抽，闷在掌心“噗嗤”笑出声。

“哈哈……你别这么一本正经演啊，太好笑了。”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都笑出一点浅浅的水光，“我记住关键点了！交警脸朝向谁，指令就给谁！”

纪弋暔见终于把她讲懂，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收回摆出各种手势的胳膊，坐回沙发上。“记住这个核心逻辑，以后遇到手势题，先看交警面部朝向，再看手臂动作，就不容易掉进题目陷阱。”

他拿过桌边的草稿本，拿起笔，简单画了交警简笔小人，配上简短笔记。“交警脸朝哪，指令给谁。还有每天必须完成三套完整模拟，错题全部整理。我每天都要检查你的错题更正率，考试时间已经预约好，还有五天就要上考场了。”

郭时安把头轻轻搁在桌沿，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笑完还带着浅浅的喘气，委屈巴巴看向他：“纪老师，现在是寒假哎，就不能稍微放放水吗？”

纪弋暔伸出手，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冬日手心带着淡淡的温度：“现在多下点功夫，等你科目一顺利通过，我们才可以去畅想以后自驾出去玩。想想，以后开着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比困在家里刷题舒服？”

道理郭时安心里都明白，可面对海量题库还是免不了犯懒。

之后好几个午后，图书馆休息大厅成了两人固定的据点。郭时安埋头刷题，纪弋暔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翻看自己的课外书，书页翻动沙沙作响。等她完成一整套的模拟练习，他便放下书本，陪她一道一道梳理错题。偶尔还会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弄点抽象的小图案或者谐音口诀帮助她记忆。

再碰到交警手势的难题，不用看解析，郭时安脑海里就会浮现方才纪弋暔站在桌边比划手势的模样，一下子就能理清思路。

偶尔刷题刷得心烦，郭时安就伸出手，轻轻挠他的胳膊耍赖偷懒。纪弋暔便笑着伸手捉住她作乱的手腕，又把手机轻轻推回她面前。

有他在旁边陪着，枯燥的刷题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一晃几个下午过去，郭时安的模拟分数渐渐稳定，错题也越来越少。

“再坚持做完这一套，完成今天的任务，我就带你出去散心。”

当最后一道错题整理完毕，郭时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浑身一副卸下重担的模样。

“报告纪老师！今日刷题任务全部完成，可以申请下班了吗？”

纪弋暔把散落在书桌上纸巾水杯都收好，放进郭时安的背包，站起身，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说话算话，走，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