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郭时安的学校离家不算近,所以她一般都是买晚上的火车票,然后在火车上睡一觉就到学校了。上次约会,纪弋暔说了要承包送她去车站了任务。
两个人从家出发,到达火车站附近的商场先去觅食,然后就慢悠悠的逛着,到了商场附近的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互相都舍不得对方,气氛有点忧郁。
待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纪弋暔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高铁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往车站走。”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破此刻暧昧又伤感的氛围。
郭时安“嗯”了一声,从长椅上站起身,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愈发浓烈。
她伸手拉过行李箱,却被纪弋暔抢先一步接过去拿在自己手上。郭时安挎着小包,那只刻着“暔”字的钥匙扣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路灯下闪着细碎微光。
打车前往火车站,车厢里安安静静,车窗外街边灯火飞速向后倒退。
郭时安靠在车窗玻璃上,目光望向外面流动的夜景,脑海里面不断回放这个暑假发生的一幕幕:公园的糖葫芦、咖啡馆打开奥特曼铁盒的瞬间、游乐园绚烂炸开的烟花,那些甜的、软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盘旋。
纪弋暔坐在她身旁,悄悄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指节有些紧绷,能看得出来,他内心同样受离别的情绪牵动。
“到学校之后记得报平安,宿舍柜子里的衣服记得及时晾晒,南方比较潮湿,很容易潮。”纪弋暔低声细碎地叮嘱,像把积攒许久的牵挂一股脑说出来,“按时吃饭,不要随便对付三餐,晚上不要熬夜熬得太晚。”
明明都是很普通的日常叮嘱,落入郭时安耳朵里,却惹得鼻尖一阵阵发酸。
她侧过头看向纪弋暔,昏黄的车灯光线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轮廓,还是记忆里少年的模样,褪去初中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知道啦,你也是。”郭时安的声音微微发闷。
车子稳稳停靠在高铁站站前广场。夜晚的车站依旧人声鼎沸,来往的人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步履匆匆,广播循环播放着车次通知,金属的播报声回荡在开阔的大厅外。
纪弋暔下车,把帆布包和行李箱一并取下来。高铁站进站口灯火通明,巨大玻璃门内人来人往。按照高铁站的规定,没有购票的人不能够进入候车大厅,两个人只能在进站门外告别。
晚风从广场吹过来,卷起郭时安耳边的碎发。她低头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份证、高铁票,确认全部收好,抬起头看向纪弋暔,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笼罩二人,只有远处广播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就送到这里了。”纪弋暔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藏不住的不舍,“路上在车上好好休息。”
“嗯。”郭时安点点头,努力克制着往上涌的情绪,可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行李箱轮子立在地面,帆布包上的字牌也垂头丧气的耷拉着,即将陪伴她奔赴千里之外的校园。
过往那么多年,他们无数次擦肩而过,无数次错过,好不容易拥有一个完整的夏天,转眼就要面对相隔千里的别离。
纪弋暔往前微微靠近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晚风拂动他的衣角,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被夜风吹乱的鬓角。
过去整个青春,他只敢偷偷遥望,连靠近都小心翼翼。此刻盛夏将尽,离别就在眼前,心底积攒许久的悸动再也压抑不住。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轻轻避开她的发丝,手掌虚虚托住她的脸颊两侧,动作温柔又克制。郭时安的心跳骤然猛烈,砰砰撞击胸腔,下意识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下一秒,纪弋暔微微低头,柔软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额头吻,不带急切的占有,盛满少年滚烫又小心翼翼的喜欢。温热触感落在额头的瞬间,郭时安浑身微微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广场的人声、车辆的鸣笛、高铁站的广播,好像全部退到很远很远的背景里,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短短两三秒,纪弋暔便轻轻退开,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漆黑的眼眸牢牢望着她。
郭时安的脸颊飞速染上滚烫的绯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眶再也绷不住,一层水雾迅速漫上来,豆大的泪珠在眼眶打转,下一刻,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不是难过到崩溃大哭,是混杂了不舍、心动、感动的眼泪。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少年时代藏在铁盒里的暗恋,无数次的错过与误会,无数个独自惦念的日夜,在这个离别夜晚全部翻涌上来。
看见她落泪,纪弋暔瞬间慌了神,连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滑落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要哭好不好。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不是再也见不到。放假很快就会到来。”
郭时安吸了吸鼻子,微微低下头,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声音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我知道,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我明白。”纪弋暔的声音低沉温柔,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没有用力拥抱,只是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我也舍不得。”
短暂的拥抱过后,郭时安往后退开半步,抬手把眼角残余的泪痕擦拭干净,努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要进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给我发消息。”纪弋暔松开手,目光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好。”
郭时安握紧行李箱拉杆,一步一步往进站口玻璃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过头,纪弋暔还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站在灯火之下,朝她挥着手。
郭时安也抬起胳膊挥了挥,转身踏进灯火通明的进站大厅。
隔着厚重的玻璃,纪弋暔站在外面,一直看着她过安检望,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口袋里那枚刻着“安”的钥匙扣,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车站广播响起列车即将发车的鸣笛预告,悠长的鸣笛声穿透夜色,像一声绵长的叹息,为这个盛大又短暂的夏日,画上一个温柔的休止符。
千里相隔的异地时光,就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