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前的约会

秋日的风慢慢褪去燥热，日历一页页往后翻，快乐的大一暑假转瞬就要走到尽头。

郭时安盯着手机日历上圈出来的开学日期，以前每次开学都不会有的感觉倏然袭来，这次可能有了他的存在，要分别了，心底漫上来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这个夏天，解开了多年的误会，兜兜转转和纪弋暔走到一起，那些压在心底整个青春的心事终于落地，可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仓促，再过三天，她就要动身返回南方的大学，而纪弋暔也要收拾行囊，回到北方那所理工院校。

前一天晚上两人聊天到很晚，对话框里来回反复，都舍不得说出“开学”这两个字。

纪弋暔发来消息：“明天出来见面好不好，就当是开学之前最后的约会。”

郭时安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回复：“好，去哪里？”

“去我们初中常路过的那条老街吧。”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郭时安心口轻轻一颤。那条老街承载了他们太多零碎的回忆，初中补习班放学，两个人并肩踩着夕阳的影子慢慢往家走，梧桐枝叶交错，把柏油路遮出大片阴凉，曾经少年少女小心翼翼的距离，如今终于可以坦然并肩。

第二天一早，郭时安特意起得很早。打开衣柜，选了一件淡杏色的薄外套，搭配简单的白色长裤，头发松松挽成半扎，耳侧留出两缕碎发。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柔和，嘴角藏着压不住的浅浅笑意。

出门的时候天气刚刚好，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夏末残留的草木气息。

纪弋暔已经等在老街的街口，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恤黑色长裤，斜挎着背包，远远看见郭时安走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快步迎上来。

“来多久啦？”郭时安走到他面前问道。

“没多久，刚到十几分钟。”纪弋暔说话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自然而然伸手去拿她肩上的帆布包，背到自己肩膀上，“包看着挺重，我来拿。”

“没事，不重的，我自己背吧”

“郭小姐，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吗，背你的包不是我的特权吗？”纪弋暔挑眉。

“哦哦，好的，男朋友，那你来吧”郭时安笑道。

结束这场闹剧，两人并排踏进这条熟悉的老街。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小卖部、旧书店、糖水铺子，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一如很多年前补习班下课，他们一同走过的光景。

“还记得这里吗？当初上物理补习班，下雨我们就是钻这条小巷躲雨。”纪弋暔侧过头看向郭时安，目光温柔。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把校服外套罩在我头上挡雨，后背全部淋湿。”郭时安笑着回应，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们牵着手慢悠悠闲逛，走进那家开了许多年的糖水铺，点了两碗红糖冰粉，还是当年会考结束之后纪弋暔请她吃的口味，多加花生碎。冰粉滑溜溜入口，红糖甜而不腻，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就要回学校了。”郭时安拿着小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冰粉，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舍，“这个暑假像做梦一样，以前我总以为，我们这辈子或许就只会是老同学。”

纪弋暔放下勺子，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我也常常会有这种不真实感。初中藏在铁盒里的那些念想，曾经以为只会永远留在抽屉深处，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能站在这里。”

离开糖水铺，他们逛旧书店。书架上堆满泛黄的教辅与课外读物，郭时安凑过去看，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仿佛又看见少年时代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光。

走出书店，街边小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零碎。纪弋暔停下脚步，挑了一对简约的金属钥匙扣，一个刻着“安”，一个刻着“暔”。他把刻着“暔”的那一枚递给郭时安：“这个挂你的书包，另一个我随身带着，就算隔得很远，也算是有个念想。”

郭时安接过钥匙扣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带着沉甸甸的心意，立刻挂在了自己帆布包的拉链上。

正午过后，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散步，一路聊起曾经两人独自面对的琐碎生活。

郭时安说起专业课的压力，说宿舍的室友以及实验室里的各种复杂操作；纪弋暔和她吐槽计算机专业无穷无尽的代码，微机室经常要熬夜敲个不停。

说起即将到来的异地，气氛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离愁。

“以后隔了上千公里，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见面了。”郭时安低声说道。

“没关系。”纪弋暔停下脚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现在交通方便，假期我们可以互相奔赴，平时每天都可以聊天打电话。我相信距离不会把我们分开。”

太阳缓缓向西偏移，落日把梧桐树干染成温暖的橘色。

两个人找了街边的长椅坐下，背包放在身侧。他们没有不停说话，就安安静静靠在一起，听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享受这离别之前难得的相处时光。

明明还有大把话想要倾诉，可越是临近分开，反倒越发贪恋这种无需言语陪伴的时刻。

“你走的时候我送你去高铁站。”纪弋暔轻声开口。

郭时安轻轻点头，心口闷闷的，眼眶已经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知道离别无可避免，可真正要到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万般不舍。

这一天的约会没有轰轰烈烈的安排，没有热闹刺激的游乐项目。

只是重走少年时代走过的老街，吃旧时爱吃的小吃，翻泛黄的旧书本。

可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之上，把这个盛夏最后的温柔，好好收藏起来，留给往后千里相隔的日子反复回味。

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远处街道路灯次第亮起，属于离别前约会的时光，也在一点点走向尾声。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