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有余温的棒棒糖

一次数学测试后成绩下来那天，郭时安的卷子上画了个鲜红的“87”。

这是她初中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甚至都没及格，最后几道大题几乎全军覆没，红色的叉叉像一张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自习课时她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下午的下课铃声响了，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往食堂走，她却趴在桌上悄悄的哭，把头埋进臂弯里 ，她一向这样，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流眼泪，感觉自己哭起来时很狼狈，所以总是自己偷偷哭。日光灯的光惨白地照在桌面上，映出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食堂的喧闹声，衬得教室里格外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郭时安以为是值日生，没抬头，直到一只手从桌底伸过来，塞进她手心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颗葡萄味的棒棒糖，棒棒糖棍上还残留着余温。她猛地抬头，看见纪弋暔独自一人站在桌旁，校服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郭时安低头看了下表，这才距离吃饭过去了“7”分钟，按理来说应该是刚打好饭呀，肯定没吃呢。

纪弋暔没做其他动作，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没去吃饭？”

郭时安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不饿。”

“数学考砸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同桌说看见你把卷子揉。”

她刚平复好的心情，此时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他似乎慌了神，又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味的糖，塞进她手里：“这个……比葡萄的甜。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郭时安捏着两颗糖，糖纸的塑料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钻进鼻腔里。她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

“哭什么，”纪弋暔的声音有点无措，“下次考回来就是了。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行。”

“可是……”她哽咽着说，“这几道题我都很模糊，最后一题我完全没思路……”

“我会啊，”他立刻接话，“等会儿我给你讲？”

郭时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额头上还有点薄汗，大概是跑回来的，白色T恤的领口沾了点灰。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漏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嗯。”她吸了吸鼻子，撕开草莓味的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酸，像此刻的心情。

那天晚上晚自习下课，纪弋暔真的来给她讲了数学题。他拿了张草稿纸，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声音低沉而清晰。

郭时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听着他讲题目如何分析，辅助线如何画，从哪个角度思考，他还把思路拆解的很细，生怕她听不懂，突然觉得，那几道让她崩溃的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后来她才从他同桌嘴里知道，那天没带饭卡，折返回教室拿饭卡的时候看到你趴在桌子上，回去找纪弋暔他们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班长一个人趴在桌上呢，自习课还把卷子揉了，估计是数学没考好，纪弋暔正排队打饭呢，还没打到，就折返回教室了。

“他说你肯定没吃饭，”同桌笑着说，“还说你数学考砸了肯定会哭，非要跑回来送糖。”

郭时安听着，低头看了看桌洞里上次还没来得及吃的葡萄味的棒棒糖，想起了那天晚上草莓味的棒棒糖，现在还觉得格外甜，好像一直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