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银色手链,纪弋暔戴了整整一个春天。
郭时安总在不经意间观察它:早读时看它随着翻书的动作轻晃,体育课上看它被汗水浸得发亮,甚至在生物课背课本时,目光会越过书页,落在他搭在桌沿的手腕上。
有次小课间,她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纪弋暔用抱着一摞作业本的手背轻轻点了点她,朝自己手腕抬了抬下巴。郭时安看过去,发现星星吊坠卡在了链条接口处,歪歪扭扭地挂着。
“帮我弄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恳求。
郭时安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去拨那个小小的星星。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上来,她的手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把吊坠捋顺。
“好了。”
“谢了。”他晃了晃手腕,星星吊坠重新在阳光下闪烁,“你选的这个,还挺结实。”郭时安没接话,低头假装演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她想起买手链时,店员说“这个链条细是细,但不容易断”,当时还觉得是推销话术,现在倒觉得,好像真的选对了。
四月的雨下得缠绵,体育课改在室内上自习。纪弋暔趴在桌上睡觉,手链从袖口滑出来,沾了点水汽。郭时安看着那圈细细的银链,突然发现接口处泛出了淡淡的铜色——它开始褪色了。
下课时,她趁着扔垃圾的间隙拽了拽纪弋暔的袖子:“你看,都变色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腕:“嗯,有点。”
“扔了吧,都不好看了。”郭时安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点别扭。
纪弋暔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链:“不扔。”“为什么啊?”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送的。”
郭时安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别过头不再回答,悄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雨丝:“傻不傻,褪色了还戴。”
那天晚上,郭时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纪弋暔说“你送的”时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涩。她甚至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提褪色的事——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好不好看。
第二天大课间跑操回来,大家刚经历了外面太阳的洗礼,来到班级里都很浮躁,在喝水的喝水,在扇风的扇风,更有甚者还有人悄摸的把空调打开扒着空调吹风。
郭时安悄悄的走到后排,看到纪弋暔在发呆,带着手链的手随意的搭在桌沿。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纪弋暔被吓一跳,一脸诧异,郭时安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解开链条,捏在手里看了看,银色的表面确实斑驳了,星星吊坠也失去了光泽。她咬了咬牙,把它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有点慌。
纪弋暔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会不会觉得的她不尊重自己的想法?整个下午,郭时安都坐立难安。
她偷偷观察纪弋暔,发现他似乎没太注意被扔进垃圾桶里的手链,直到晚上下课去吃饭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纪弋暔的行为。
郭时安站在门口不做声,默默观察这纪弋暔的动作,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垃圾桶的方向。郭时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他起身走过去,弯腰在垃圾桶里翻找。夕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弓的背上。他翻了很久,终于从一堆废纸里捏出了那条褪色的手链。链条上沾了点灰,星星吊坠歪歪扭扭地挂着。纪弋暔没回头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拿着手链走出了教室,去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然后揣进了口袋。
郭时安回到座位趴在桌上,脑海里想着他刚刚翻找的背影,突然鼻子一酸。
她好像做了件很蠢的事——用自己的在意,去揣测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