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着潮湿的暖意,吹得操场边的杨树叶子沙沙响。
初一下学期的春游在清明节后开展,目的地是城郊的森林公园,班主任拎着扩音喇叭站在队伍前强调纪律时,郭时安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年级队首飘。
纪弋暔被年级主任叫走了。
“纪弋暔!过来!”主任挥着手,声音穿透各班的喧闹,“就你了,举年级旗!”
他愣了愣,走到队首接过那面印着校徽的红旗。旗杆比他肩膀还高,被他稳稳攥在手里时,整个人像株挺拔的白杨——蓝白校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背影比周围的同学高出大半个头,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沉稳些。
郭时安站在三班队伍里,位置靠后。看着纪弋暔的身影越来越远,被前面的班级挡住大半,她突然有点失落。
上周班会选春游小组长时,她还偷偷祈祷能和他分到一组,现在看来,隔着整个年级的人,怕是连话都难说上几句。
“看什么呢?”同桌段依然撞了撞她的胳膊,“你看,纪弋暔举旗举得多板正,举着旗跟标杆似的。”
郭时安“嗯”了一声,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队伍出发时,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纪弋暔的背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在她心里投下片移动的影子。
森林公园的入口种着两排银杏树,新叶刚抽出来,嫩得发绿。
各班解散自由活动时,郭时安拎着老师发的标本袋,沿着石板路往树林深处走。刚蹲下身捡了片完整的杨树叶,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班长也捡这个?”郭时安抬头,看见纪弋暔站在面前,手里也拿着学校发的标本袋,没拿年级大旗,大概是把大旗交给了老师。
他的校服领口沾着点草屑,额角渗着薄汗,显然是从队首跑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了?”她把杨树叶放进袋子,指尖小心地把卷曲的落叶抚平塞到标本袋里,展开的形状像颗小小的爱心。
“旗交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标本袋,“看我们班在这边,就过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脚下的枯枝发出轻响。纪弋暔的个子高,总能轻易够到矮树枝上的叶子,他挑了片边缘完整的银杏叶,递过来时带着点得意:“这个比你的好看。”
银杏叶刚展开不久,扇形的叶片上还带着绒毛,阳光透过叶肉照进来,能看见清晰的叶脉。
郭时安把自己的标本袋递给他看:“这个也不差,像不像爱心?”他拿起刚摘的银杏叶把两个比了比,把银杏叶往自己的标本袋里一塞,把自己的标本带举到郭时安面前:“换吗?”
“不换,”郭时安笑着把袋子往回抽,“你的好看,我要自己捡。”纪弋暔没再坚持,只是跟在她身后,偶尔弯腰捡起片叶子递过来。
走到小溪边时,他突然停下,指着对岸的陡坡:“那边有棵老银杏树,叶子肯定好看。”
郭时安看着陡峭的坡岸有点犹豫,他已经先一步跳了下去,在对岸朝她伸手:“我拉你。”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点泥土的温度,攥着她的手腕时格外稳。郭时安跳过去站稳时,发梢扫过他的胳膊,两人都愣了愣,又同时松开手往银杏树那边走。
那棵老银杏的叶子果然长得舒展,纪弋暔替她够了片最大的,叶柄还带着点黏性,郭时安把叶子小心地塞进标本袋里。
集合返程时,纪弋暔又被年级主任叫去扛旗。郭时安站在三班队伍里,看着他重新回到队首,红旗在他肩上轻轻晃动。
她摸了摸纪弋暔给她摘的银杏叶,突然觉得,就算隔着整个年级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
回校的路上,同桌翻着她的标本袋:“你的这片银叶真好看,哪捡的?”
郭时安望着队首那个熟悉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来:“秘密。”
回到班级后郭时安把标本袋装着纪弋暔帮他摘的银杏叶的那一页撕了下来夹进了语文书里,后来很多个晚自习,郭时安偶尔会翻开语文书,看着那片银杏叶的边缘渐渐泛黄,却始终保持着完整的扇形。
她不知道的是,纪弋暔的生物课本里也同样夹着那片要跟她交换的那片叶子,银杏叶被压得平平整整,旁边还留着点淡淡的叶脉印痕,像个藏在纸页里的、没说出口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