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镇莲子羹端上来时,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清甜的莲子香混着百合的甘润,刚好解了盛夏的燥热。
玉禾本想上前伺候盛羹,却被玄烨抬手拦下。
帝王拿起玉勺,亲自舀了一勺,吹凉些许,才递到苏轻晚唇边:“尝尝,御膳房新做的,比往日清爽,该合你的口味。”
玉禾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伺候主子数年,从来都是主子谨守本分、事事恭谨,何曾见过万岁爷亲手喂饭?
前朝后宫谁不知,万岁爷最忌妃嫔骄纵,素来讲究尊卑规矩,待六宫一视同仁,连高位份的惠妃、宜妃,都从未得此殊荣。
可今日,万岁爷在永和宫,半点帝王架子无存,温柔得不像话。
苏轻晚坦然张口,清甜微凉的羹汤入喉,舒服得让人眯起了眼。
她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谦卑,吃完随口评价:“甜度刚好,不腻,夏日吃最舒服。”
玄烨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干脆放下玉勺,低声道:“喜欢,日后每日让御膳房单独给你做,不必跟着宫里的份例走。”
后宫份例皆是统一规制,无人能特例。
可他偏要给她破例。
苏轻晚抬眸看他,眼底带笑:“皇上这般惯着臣妾,臣妾可要被宠坏了。”
“那就惯着。”玄烨语气随意,却字字郑重,“朕的人,朕宠得起。”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殿内,温柔又霸道。
不多时,乳母抱着熟睡的四阿哥胤禛进来请安。
小小的团子裹在锦被里,眉眼精致,睡得安稳。
换做往日,玄烨必会先细看皇子,问询起居学业,帝王重子嗣,向来如此。
可今日,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口叮嘱乳母好生照看,转头目光便又落回了苏轻晚身上。
比起皇子,他此刻更在意他的嫔妾。
乳母心里暗暗震惊,却不敢外露,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永和宫的风向,彻底变了。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皇上留宿永和宫、亲手喂德嫔用膳、特例赐膳食的事,便传遍了东西六宫。
钟粹宫,惠妃听完宫女的回禀,手中茶盏重重落在桌上,茶水晃出些许。
她入宫最早,育有大阿哥,身居高位,多年来稳居后宫前列,圣宠不衰。
她素来拿捏帝王心思,知晓皇上最擅制衡,从不会专宠一人,所以这些年稳稳当当,不争一时意气。
可如今,乌雅氏打破了所有规矩。
惠妃面色沉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乌雅氏?那个素来闷不吭声、毫无存在感的德嫔?”
宫女低声回话:“回娘娘,千真万确。今日皇上在永和宫待了近一个时辰,全程只陪着德嫔说笑,连四阿哥都只是草草看了两眼,还特意下旨,御花园四时花卉、御膳房精致点心,日日单独送往永和宫。”
惠妃指尖攥紧,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懂宠眷起落,可皇上这份偏爱,早已不是寻常恩宠。
是明目张胆的特例。
翊坤宫,宜妃听闻消息,当场摔了一支玉钗。
她素来明艳张扬,最得皇上欢喜,向来是后宫最风光的人,何时被人压过风头?
“凭什么?”宜妃眉眼含怒,“乌雅氏容貌不如我,家世不如我,活泼灵动更不及我!往日老老实实、默不作声,不过是生了个四阿哥,凭什么得皇上这般独宠?”
贴身宫女连忙劝道:“娘娘息怒,许是皇上一时新鲜,过几日便淡了。”
“一时新鲜?”宜妃冷笑,“皇上何等隐忍克制,若是一时新鲜,何须破例坏了后宫规矩?你见皇上何时对谁这般上心过?”
无人应答。
整座后宫,人心浮动,人人眼红,人人不解。
谁都看不懂,一向凉薄制衡的万岁爷,为何偏偏栽在了素来透明安分的德嫔身上。
而风波中心的永和宫,依旧岁月静好。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玄烨陪着苏轻晚纳凉闲谈,听她讲一些从未听过的趣事。
她不说宫廷八卦,不献媚讨好,不哭诉委屈,也不求位份赏赐。
只是偶尔说些四时风物、市井小事,言语鲜活有趣,眼界开阔通透。
玄烨越听越心动。
他身居高位,日日被朝堂权谋、规矩礼教包裹,见惯了人心算计、阿谀奉承。
唯独在苏轻晚这里,能卸下所有重担,得一份纯粹的舒心安宁。
夜色渐深,宫人进来请示安寝事宜。
按照规矩,若是皇上留宿,妃嫔需谨守礼仪,伺候帝王洗漱,谦卑恭顺。
可玄烨直接开口吩咐:“无需折腾,都退下。”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声音温柔缱绻:“晚晚,今日累不累?陪朕多说会话。”
这一声“晚晚”,亲昵缱绻,从未对外人有过。
苏轻晚心头微甜,仰头看他:“皇上不累,臣妾便不累。”
玄烨低笑,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怀抱温热安稳,带着独属于帝王的清冽龙涎香。
“旁人都盼着朕的恩宠,争得头破血流,六宫纷扰不休。”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唯独你,安安静静待在原地,却让朕心甘情愿,把所有偏爱都送上门。”
苏轻晚窝在他怀里,轻声道:“臣妾不求荣华,只求岁岁平安,皇上常安,永和宫常静。”
可她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起,她想要的,不止平安。
她要在这深宫之中,借他滔天盛宠,护自己安稳,护幼子顺遂,活得肆意张扬,无人敢欺。
玄烨收紧手臂,字字笃定:
“好。
朕许你,一世安稳,一世独宠。”
夜色温柔,红墙寂寂。
六宫灯火错落,无数女子彻夜难眠,嫉妒、不甘、揣测翻涌不休。
唯有永和宫,灯火温存,独享这紫禁城最独一无二的帝王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