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夏日常年安静,可今日,殿内一缕现代灵魂骤然苏醒,打乱了这座紫禁城百年的既定轨迹。
苏轻晚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茉莉香,锦被柔软细腻,触手是顶级的云锦料子。入目是古色古香的雕花穹顶,明黄色流苏随风轻晃,耳边是宫女轻柔的问话:“主子,您醒了?方才您小憩魇着了,可是哪里不适?”
陌生又熟悉的称呼砸进脑海,无数细碎的记忆汹涌而来,瞬间填满了她的思绪。
她穿越了。
穿成了康熙后宫的乌雅氏,彼时的德嫔,日后孝恭仁皇后,雍正帝胤禛的生母,历史上最出名的透明宠妃。
史书寥寥数笔,写她温婉恭顺、谨小慎微,半生居于深宫,不争不抢、默默无闻,不算失宠,却也从未得到万岁爷独一无二的偏爱,最后落得个晚年郁结、母子疏离的结局。
苏轻晚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只剩唏嘘。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女生,前一秒还在熬夜看清穿史料,吐槽德妃一生太过憋屈,活得小心翼翼、毫无自我,下一秒睁眼,就顶替了这个活得规矩一生的乌雅氏。
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这一辈子,她不想再做那个唯唯诺诺、循规蹈矩,一辈子困在礼教规矩里的深宫妇人。
她要活得自在肆意,随心所欲。
“无事。”苏轻晚嗓音刚醒,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褪去了原身常年的温顺怯懦,多了几分松弛淡然。
贴身宫女玉禾一愣。
自家主子素来性子软,待人谦和,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从未有过这般从容淡然、气场沉静的模样。但她不敢多问,只恭敬垂首:“奴才备了冰镇莲子羹,主子可要尝尝解暑?”
苏轻晚微微颔首,刚坐起身,殿外便传来太监清亮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整个永和宫的宫人瞬间肃立,齐齐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苏轻晚心头微顿。
康熙,爱新觉罗·玄烨。
千古一帝,少年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文治武功冠绝古今。他后宫佳丽如云,美人无数,生性沉稳凉薄,权衡制衡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不肯对任何人倾注独一份的真心。
历史上,此时的德嫔乌雅氏,刚刚诞下四阿哥胤禛不久,位份不高不低,样貌清丽温婉,性子安分守己,在一众妃嫔里堪堪算得上顺眼,仅此而已。
帝王偶尔翻牌,不过是寻常恩宠,无关偏爱。
可今日,不一样了。
玄烨一身常服玄色龙袍,身姿挺拔修长,墨发玉冠,面容俊朗威严,眉眼间是帝王独有的沉稳深邃。他大步踏入内殿,目光扫过跪地众人,最终精准落在床榻上起身的女子身上。
一眼,便挪不开了。
往日看乌雅氏,只觉温顺乖巧、安静懂事,是后宫里最让人省心的妃子,不争风、不吃醋,安分守己,恰到好处。
可今日再见,截然不同。
少女一身素色软缎寝衣,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脖颈旁,眉眼清丽依旧,却褪去了往日的拘谨恭谨。一双眼眸清澈灵动,带着不属于深宫女子的鲜活通透,不刻意讨好,不卑微恭顺,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从容又坦荡。
像牢笼里突然闯进的一缕清风,干净、自由,独一无二。
玄烨阅人无数,见过媚骨嫣然的美人,见过端庄大气的贵女,见过温柔小意的佳人,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模样。
心底沉寂已久的某处角落,骤然轻轻颤动。
“都起来吧。”帝王声线低沉温润,褪去了朝堂的威严,多了几分柔和。
宫人纷纷起身退至殿外,乖巧合上殿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殿内瞬间只剩二人独处。
苏轻晚依着原身的记忆,从容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行礼的姿势规矩得体,却没有半分小心翼翼的卑微。
玄烨上前一步,亲自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触感细腻柔软。
“刚醒?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更加温和。
苏轻晚顺势起身,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刻意、不疏离:“劳皇上挂念,臣妾无碍,只是方才小憩了片刻。”
换做从前,乌雅氏面对他,素来是垂眸低目,言语拘谨,从不敢直视帝王天颜。
可眼前的女子,落落大方,眉眼含笑,灵动鲜活,仿佛藏着万千星河,撞得他心头微痒。
玄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势坐在床边的软榻上,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淡淡问道:“今日天热,身子可还清爽?胤禛可有闹腾?”
以往他来永和宫,多半是为了子嗣,为了后宫安稳,随口问询几句家常,例行帝王恩宠。
可今日,他的目光大半落在她本人身上。
苏轻晚自然感知得到这份细微的差别,心底了然,面上依旧从容柔和:“皇上放心,四阿哥乖巧得很,乳母照看得妥当。臣妾身子清爽,并无不适。”
她说话语速舒缓,语气坦然,不邀宠、不诉苦,简单几句家常,却让人听得格外舒心。
玄烨看着她恬淡鲜活的模样,只觉得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竟在这一刻消散大半。
后宫女子,人人皆有目的。
贵妃端庄,意在后位;惠妃聪慧,心系子嗣荣宠;宜妃娇俏,偏爱争宠邀喜;就连最低阶的常在答应,也个个卯足了劲想要往上攀爬。
唯独如今的乌雅氏,让他看不透,也觉得舒心。
她不争不抢,不慌不忙,安静待在永和宫,却又鲜活明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多待片刻。
“方才路过御花园,见新开的白茉莉极好,想着你素来喜欢清雅花香,便让小李子折了些送来。”
玄烨抬手,示意宫人将盛放着新鲜茉莉的青瓷花瓶送进来。
洁白的花朵盈盈盛放,香气清冽雅致,瞬间铺满整座内殿。
苏轻晚眼底笑意真切了几分:“皇上有心了,臣妾很是喜欢。”
她没有诚惶诚恐的谢恩,没有激动落泪的感恩,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喜欢,坦荡又真诚。
可偏偏这份不刻意的欢喜,最得帝王心意。
玄烨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口愈发柔软,随口道:“你喜欢,朕便让御花园每日送最新鲜的过来。往后夏日的荷花、秋日的桂花、冬日的腊梅,但凡你喜欢的,尽数送到永和宫。”
一言落定,连玄烨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素来克制,宠眷有度,从不轻易给妃嫔这般特殊的许诺,生怕滋生骄纵,坏了后宫平衡。
可对着眼前的苏轻晚,他半点不想权衡利弊,只想予她偏爱。
苏轻晚微微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
她忽然明白。
从她灵魂降临的这一刻开始,历史的轨迹就已经彻底偏移。
那个一生隐忍、默默无闻的德妃已经消失了。
从今往后,是她苏轻晚,是被帝王放在心上,独得偏爱、宠冠六宫的乌雅氏。
她浅浅一笑,声音轻柔软糯,带着几分独有的灵动:“皇上这般偏爱,可是要让后宫姐姐们吃醋了。”
若是旁人说这话,便是恃宠娇纵、不知分寸。
可从她口中说出,带着浅浅的调侃与明媚,灵动又娇俏,半点不逾矩,反而撩人至极。
玄烨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吃醋便吃醋。
朕的偏爱,只给你一人,何须旁人置喙。”
窗外夏风穿廊,茉莉飘香。
紫禁城数百年冰冷无情的红墙之内,千古一帝,终是动了真心,予她独一无二、打破所有制衡的极致盛宠。
永和宫的盛夏,从此岁岁长宁,岁岁独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