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天色刚擦傍晚,街巷路灯次第亮起,暖光落在石板路上,碎得温柔。
我们慢慢往回走,没有赶时间,就顺着老城悠长的巷弄闲散闲逛。游人少了大半,整条街道安静松弛,是很像情侣散步的氛围。
当然,只是我单方面这样觉得。
我低头踩着他落在地面的影子,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路过街角一家极简银饰小店时,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落地玻璃窗干净透亮,暖黄灯底下陈列着一排排素银首饰,款式简单干净,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进去,停在了柜台最中央那一枚细银戒上。
细银线条交错缠绕,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线,纠缠,环绕,密不可分,没有钻、也没有花纹。
像我和他。
缠了十几年,解不开,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系紧。
但我只看了两秒,便立刻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心底骤然升起一阵窘迫与自卑。
我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我指尖微微蜷缩,刻意装作无意,想快步路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
下一瞬,身侧的人忽然停住脚步。
“你喜欢吗。”
我猛地抬头,愣在原地。
“啊?不,我就是随便看一眼……”
“你的眼神停在柜台很久了。”
他淡淡一笑,自然抬手,轻轻带了一下我的手腕,直接侧身推开小店玻璃门。
“进来逛逛,反正不急着回去。”
我整个人僵了一瞬。我平时确实很喜欢各种首饰,但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带过。
店内很安静,轻音乐流淌,店员温柔有礼。
我被他带进店里,耳根一直发烫,局促得不敢抬头,只能低着眼扫过柜台。视线最终还是落回那枚银戒上,挪不开分毫。
店员笑着询问。
“喜欢这款吗?这是极简缠绳款,男女都能戴,寓意羁绊相守。”
我轻轻点头,声音很小。
“可以试一下吗。”
“当然。”
店员弯腰,从玻璃展柜最里面取出那枚银戒。
干净的素银躺在黑色绒布上,纹路细腻,低调。
我刚准备伸手去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我一步伸了过去。
他垂眸看着戒指,我瞬间呼吸停滞,心底一阵强烈的恐慌席卷上来。
我浑身都绷紧,满心怀疑。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我藏得很深的心思,我攥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发紧,生怕我眼底藏不住的情绪,会在此刻被他一眼洞穿。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退到一旁
店内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和风从门缝溜进来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温和。
“手伸出来。”
我只能乖乖抬起左手。
我不敢看他,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
下一瞬,他轻轻捏住我的左手中指,轻轻替我将戒指推到底。
银圈缓缓套入指节,缠绳纹路贴合皮肤,不松不紧,刚刚好圈住我的中指。
戴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指尖轻轻抵在戒面,低头认真看了两秒,轻声评价。
“很适合你。”
店员在一旁笑着开口。
“先生眼光真好。”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指尖的银戒。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真实得触手可及,我无比珍视这圈薄薄的银。
他自然开口。
“喜欢吗?”
我喉间发紧,差点喘不上气。
“喜欢。”
他把头转向店员,心情好像很好。
“就拿这只吧。”
走出银饰店,傍晚的晚风迎面扑过来,裹挟着街边甜品淡淡的甜香。石板路被路灯铺出一层暖融融的光,路上行人稀疏,我们并肩慢慢朝前走,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在一处。
我时不时悄悄垂眸看向左手的中指,指尖轻轻蹭过戒身交错的缠纹,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沉默走了一小段路,我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谢谢哥哥,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戒指。”
我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面,我半是玩笑半是掩饰,故意调侃他,想用一句玩笑把方才那点过于暧昧的气氛冲淡。
“不过说起来,哪有哥哥给弟弟戴戒指的。以后等你结婚,该是给你老婆戴婚戒才对嘛。”
我说得轻松,心里却隐隐揪了一下。一想到未来他身边会站着另一个人,心口就漫开一大片发酸的空落。
亲眼看着你爱上别人。
真的好痛苦。
郑承叙的脚步缓缓停下,暮色沉沉覆在他眉眼上。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安静地望着远处巷口流动的灯火,长久的沉默落下来。
晚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我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