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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龙颜震怒,废爵囚宗

与卿偕行

暮色沉沉,车马疾驰,一路风驰电掣奔回谢府。

肃穆华贵的谢府朱门之外,原本安宁静谧,可当瞧见归来队伍满目血色、软榻之上双双躺倒的郡主与重伤侍女之时,全府下人瞬间如遭冰封,人人脸色煞白,慌乱席卷整座府邸。

云昭郡主谢昀和,乃是镇西大将军唯一嫡女,身负皇室尊荣,背后系着大齐二十万镇西铁骑兵权,是朝野上下谁都不敢轻动半分的掌上贵女。

可今日,她浑身染血、昏迷不醒,贴身侍女汀兰箭伤垂危、气息奄奄,常年护主的岸芷亦带轻伤、面色惨白。

全府上下人心惶惶,仆妇侍从跪落一地,哭声压抑,恐慌弥漫整座宅院。

宫中消息瞬息传至御前,太元帝龙颜骤怒,当即下旨,命太医院全体御医即刻奔赴谢府,片刻不得延误。

半柱香不到,一众太医匆匆入府,步履仓皇,气氛凝重如霜。

正厅之内,落针可闻,死寂压人。

太医院首席老太医亲自落指搭脉,三息之后,他眉心狠狠蹙起,神色罕见的凝重沉冷,指尖反复按压郡主腕脉,神色愈变愈沉。

良久,他缓缓收手,沉声开口,嗓音苍老郑重:

“郡主脉象极度紊乱、虚浮无根、脉气飘忽不定。”

“老臣探查得出,郡主体内暗藏两种诡异药性,交织相冲、缠骨绕脉。其一性柔滞神,渗透性极强,麻痹其周身经脉、困锁其意识,即便是常年习武、体魄淬精之人,亦能瞬息受制;其二性烈诡秘,蚀神乱志,破人守心防线,乱人本心神志。”

他摇首轻叹,眼底满是束手无策之色:

“此二毒皆是边陲诡药,从不流入中原,我太医院典籍无载、百年未见。两毒纠缠相克又相辅,缠脉侵骨,日夜耗损心脉,若只靠汤药压制,不解根本,日后郡主即便醒转,也会神志昏沉、心绪错乱、体虚脉弱,伤及毕生根基。”

一旁随行的古籍太医连忙翻查残存古卷,片刻后抬首急声回禀:

“启禀院正!古卷残篇有记!此双诡毒,恐怕唯有极寒高原雪峰草可彻底化解!”

“此草生于万丈悬崖冰壁之上,傲雪凝寒而生,稀缺难寻、绝境方生,凶险至极,寻常人力根本难以摘取!”

一语落定,满堂死寂,人人心头高悬,满目焦灼。

立在厅侧的太子祁晟,闻言周身气息骤然沉戾彻骨。

眼底所有温润尽数敛去,只剩冰封般的冷冽与后怕,他未做半分迟疑,沉声道:

“沧圆,备马!”

“孤,定要救活昀和。”

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无人敢劝,无人敢拦。

谢昀和深陷昏迷幻境,药性反复撕扯识海,血色厮杀、箭影翻飞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往复盘旋。

她眉心紧蹙,面色惨白如纸,昏睡之中指尖微颤,唇间溢出细碎微弱的呓语:

“汀兰……别有事……汀兰……”

声声呢喃,揪心刺骨。

另一边,汀兰伤势已然确诊。

箭矢穿破肩胛,距心脏仅半寸之差,堪堪避过致命要害,万幸箭身无毒。可创口极深,失血惨重,脏腑受震,此刻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已然是险险捡回一条残命,只需静心固本、长期调养方可存活。

太医连忙施针止血、上药包扎,以固本汤药暂时稳住二人伤势,强行压制郡主体内诡毒,暂且吊住性命,只待雪峰草归来,方能彻底根除隐患。

谢府上下,阴霾沉沉,全员焦灼不安。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雷霆怒火席卷整座殿宇,龙威凛冽,压得殿内空气凝滞冰冷。

太元帝端坐于高位,眉眼覆满滔天寒怒,一掌狠狠砸落御案!

“砰——!”

青玉镇纸震飞,墨汁泼洒满卷,狼毫断折落地,巨响震得阶下文武百官齐齐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龙颜。

阶下,寿王祁彦枷锁缠身,衣衫脏乱狼狈,跪伏于冰冷金砖之上,浑身瑟瑟发抖,往日皇子矜贵气度荡然无存。

太元帝双目猩红,目光如刀,死死剜着他,震怒之声震彻整座御书房:

“祁彦!你好大的胆子!”

“私蓄死士、深宫掳人、拘禁朝廷郡主、暗下诡毒!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云昭郡主是镇西大将军独女!背后是大齐二十万云朔镇西兵权!边关将士以命护国,你竟敢动其掌上独女!你是想逼反边关、动摇国本吗?!”

龙怒滔天,字字惊雷。

宫外,闻讯而至的荣贵妃踉跄扑跪阶下,衣衫凌乱,鬓发松散,不顾宫阶冰冷坚硬,伏身不停磕头。

“陛下!臣妾求陛下开恩!求陛下饶恕彦儿!”

砰砰磕响连连,青砖染血,她额头很快磕破,鲜血顺着眉心蜿蜒流下,狼狈凄厉,哭声嘶哑破碎:

“彦儿年幼糊涂!是臣妾教子无方!求陛下降罪臣妾,饶他一命!饶他一命啊!”

哭声悲戚,却半点撼动不了殿内凛冽龙威。

不多时,三皇子匆匆赶来.

他方才听闻郡主遇刺遇险,心头本是一副看戏模样,转瞬得知行凶之人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祁彦,瞬间方寸大乱、面色惨白。

他快步至御书房外,直直跪倒在荣贵妃身侧,俯首叩拜,沉声求情:

“父皇!七弟一时糊涂,心智癫狂,绝非有意祸乱朝纲!求父皇从轻发落!儿臣愿替七弟担罪!”

御书房外,贵妃泣血叩首、皇子跪地求情,场面纷乱沉重,百官远远立着,无人敢置一言。

太傅直直跪于御书房外求见陛下。

太元帝震怒之下,唯独传召太傅入内。

太傅快步踏入殿中,满脸沉怒,眉眼皆是寒意,躬身叩拜之后,直言痛斥:

“陛下!云昭郡主身系谢家忠良血脉,亦是臣陶氏至亲!”

“寿王殿下一时偏执,便肆意行凶、掳禁郡主、暗下奇毒、残害近侍!忠良之后岂容肆意折辱残害!此事绝不可姑息!”

“若不严惩寿王殿下,恐寒了云朔边将之心,亦寒文臣士族之心呀!陛下!”

字字刚正,句句泣怒。

殿中死寂一瞬。

跪伏在地的寿王祁彦,闻言缓缓抬首,眼底再无半分偏执疯癫,只剩死寂颓然。

他俯首叩地,声音沙哑干涩,坦然认罪:

“父皇,无需旁人担罪。”

“绑架郡主、下药、私畜死士、意图胁迫郡主,皆是儿臣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干。”

他彻底清醒,尽数揽下所有罪责,不再辩驳,不再狡辩。

太元帝望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姑息彻底耗尽,满目冰凉失望。

良久,太元帝沉声落旨,圣裁落定,字字落铁:

“寿王祁彦,无才无德,心性偏执癫狂,目无君规,祸乱宫闱,私蓄死士,残害宗室,险些动摇国本、寒尽忠良之心。”

“朕今日下旨——尽数收回其所有封地、食邑、俸禄,废除寿王爵位,削去皇子殊荣,贬为庶人身份!”

“自即刻起,永久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永世不得赦免!”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曾经娇宠一时、肆意无忧的寿王祁彦,一朝执念成魔,犯下滔天大错,终落得终身囚笼、永世不得翻身的结局。

御书房外,荣贵妃浑身脱力,瘫跪在地,血泪俱下,声嘶力竭嘶吼:

“不……陛下…彦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呀!请陛下收回成命啊!!陛下,臣妾愿担所有罪责……他这一生若是囚于宗人府,便是前途尽毁、生生废了啊!!”

她声声凄厉,字字泣血,音量极大,穿透厚重殿门,清清楚楚传入御书房内。

内殿之中,太元帝本就未平的怒火再度翻涌,面色愈发冰冷沉厉。

他闭了闭眼,寒声对身侧传旨太监道:

“去告诉她。”

“朕未赐祁彦死罪,已是格外开恩、法外留情。若她依旧不知悔改、肆意喧哗、屡屡干政求情,休怪朕无情。”

太监领命,快步走出御书房,面对跪泣不止的荣贵妃,高声传圣谕:

“贵妃娘娘圣谕——陛下言,寿王犯下谋祸重罪,动摇国本、险害忠良,赐终身圈禁已是宽赦。娘娘若再执意喧哗、纠缠圣断、干预朝罚,陛下绝不姑息!”

三皇子脸色煞白至极,连忙伸手死死扶住情绪崩溃的荣贵妃,急声劝阻:

“母妃!别求了!父皇心意已决!再求只会引火烧身!!”

可荣贵妃早已痛彻心扉、失了分寸,全然听不进半分劝阻。

她一把挣开三皇子的手,额头再次狠狠磕向冰冷青砖,血泪模糊满面,凄厉哭喊不止:

“他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是臣妾十月怀胎的亲儿!怎能一生囚笼、尽数作废!陛下!求您仁慈一回!求您开开恩啊!!”

反复纠缠,屡劝不止。

殿内太元帝听闻外头愈演愈烈的哭声,彻底失了所有耐性,龙颜彻底覆上寒霜,断然再下一道圣旨:

“荣贵妃,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行凶作乱、祸乱朝堂,屡教不改、喧哗干殿,失尽贵妃仪德。”

“即日起,降位为荣妃,撤去贵妃规制礼遇,禁足长乐宫三月,闭门思过!”

旨意一出,满堂寂然。

一朝贵妃位分折损,禁足深宫思过,也算太元帝手下留情,未再重惩。

三皇子僵跪在地,满心涩然无奈,眼睁睁看着母妃降位、亲弟永囚,却无力回天。

深宫一念痴念,一朝满盘皆输。

而谢府深处,毒缠心脉,绝境药引难求,太子千里风雪寻药,前路凶险未知。

风雨飘摇的大齐朝堂,自此,风波无尽,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