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拓麻捧着那杯滚烫的茶,金绿色的眼眸低垂着望着茶面。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什么快一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蓝堂英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才又开口

"枢前辈抱人上去都几个小时了。你坐在这里跟个雕塑似的,晚点上去不就——"

"不上去。"
一条拓麻打断了他,声音很平。
蓝堂英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什么,被旁边的架院晓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腰。
架院晓端着另一杯茶坐在窗台边,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那页书已经翻了三回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楼梯拐角的暗影里,星炼安静地站着。她的红色眼眸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锁链无声地盘在脚边。
蓝堂英刚才那句"应该快一点"被她听进了耳朵里,她垂了一下眼睫,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就是。"
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一条拓麻捧着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中的水面晃了晃,倒映着的金绿色眼眸碎成了几片又重聚。
窗外的天从灰白渐渐染上了橘红色。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暖色光带。
大厅里的几盏灯还亮着,和逐渐渗入的晨光混在一起,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依然紧闭着。
门缝下透出的台灯光线在晨光中变得不那么明显了,但依然亮着,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有睡。
大厅里没有人再开口了。
一条拓麻把彻底凉掉的茶放在了茶几上,杯底磕在木质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浅金色头发染成更暖的颜色。他没有看任何方向,只是安静地站着,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蓝堂英窝在沙发里,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嚼。
架院晓合上了那本翻了一晚上没翻完的书。
星炼从暗影里走出来,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坐下来,锁链垂在脚边安安静静地摊着。
楼上那扇门终于在晨光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打开了。
枢走出来的时候衣领还微微有些散乱,暗红色的眼眸扫过楼下大厅里的众人,没有停留。他反手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门合拢之前里面透出来的台灯光线被掐灭了,房间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的暗色。
枢走下楼梯的时候步子很稳。他经过一条拓麻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目光,一条拓麻依然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但金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中微微缩了一下。

"她睡了!"
枢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别上去吵她。"
他说完穿过大厅走出了月之寮大门。
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水面,漾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一条拓麻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枢消失在大门外晨光中的背影,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金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又浮起来,最终归于一片平静的、微光的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