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在渗进来,把地板染成极淡极淡的金色。
而二楼的另一端,一条拓麻的房间里,优璇安静地躺在暖黄的灯光下。窗外的天在一点一点变亮,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比昨夜更深更稳了些。
她离水面更近了。
绯樱闲靠在树干上,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将她肩头那个被子弹贯穿的伤口照得分明。绯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里不断渗出来,沿着和服的袖子滴落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润。
一缕跪在她面前,银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攥着她的手,指尖冰凉而颤抖。

"主人……吸我的血吧。"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眼眶红了一圈

"您吸了我的血就能恢复——"
闲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里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她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缕的面颊,擦去了他眼角落下来的一滴湿润。她没有吸他的血,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种下、看着长大的东西。

"一缕,你该走了。"
一缕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攥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整个人的肩膀都在剧烈地抖动。

"我不走——您吸我的血啊——"
闲没有回答。她的眼眸缓缓阖上了,搭在他面颊上的那只手慢慢滑落下来,垂在身侧,和服的袖口在月光下摊开成一朵暗红色的花。她的呼吸在一点一点变浅,变慢,像烛火燃到了最后一截灯芯,微弱地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一缕跪在原地没有动。他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肩膀在极轻地、不可抑制地抽动着。攥着闲手指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彻底消散。
零从树丛后走出来,在距离一缕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看着跪在闲尸体旁边的弟弟,看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此刻正在无声地滴落眼泪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一缕。她不吸你的血,是在保护你。"
一缕的肩膀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眶直直盯着零,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反驳但发不出声音。

"被纯血种咬过之后……"

"会被侵蚀。被同化。最终变成像我一样的东西。她不让你变成那样。"
一缕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痛苦,有不敢置信,有迟来的恍然,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像是一直以来牢牢攥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的碎裂。
他低头看了看闲垂落的手指。那只手已经完全凉了,指尖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一缕慢慢把自己攥着她手掌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松到最后指尖还悬在她掌心上空,没有触碰到。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没有再看零,也没有再看地上那具安静的躯体,他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晃了一下,和夜色融在一起,越走越远。
零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暗处,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他没有追上去。
黑主学院的夜色沉得像是被浸透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