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银杏叶

优璇喉咙里忽然堵住了。她看着枢的侧脸——他陈述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六岁到七岁那段日子，他每天来玖兰家看的都是优姬，他坐在优姬身边的时间超过坐在任何地方的时间。她以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个爱笑的妹妹身上，没有一丁点余光分给站在廊柱后面的她。1

但他知道银杏叶。知道书页的厚度。知道她一个人去过后院多少次。

枢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落叶堆，脚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叶片柔软地承托着重量。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把那缕发拢到耳后。

优璇眼眶微微发热。

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手指从她耳畔滑下来，落在她下颌边，轻轻托住了她的脸。力道很轻，像是捧着什么怕碎的东西。

优璇眨了一下眼，睫毛沾了一点点湿意。她吸了吸鼻子，偏开脸不让他看自己的眼睛。

枢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一道极淡极淡的弧度，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收回手，从口袋里取出一片东西递到她面前。

一片压好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叶柄还系着一条极细的暗红色丝线，像是被人妥善地保存了很久。

优璇伸手接过来。叶片表面光滑平整，边缘完整无缺，微微泛着岁月浸润过的光泽。她翻过来看见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几个符号——年月日。那是她六岁那年，玖兰家后院的银杏树第一次落满金叶子的日期。

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把叶子收好，然后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优璇站在原地攥着那片银杏叶，手心里的东西薄而轻，却沉得像是装了整座秋天。晚风把满地落叶吹得沙沙响，几片金色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和发间。

她看着枢站在几步外暮色里的背影，觉得心跳声在安静的林间格外响，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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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璇站在银杏树下等枢回来。

暮色从橘红彻底沉成了暗紫，头顶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层越来越深的墨水。林间的风比方才更凉了些，她裹紧外套，脚边的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手里那片银杏叶的丝线缠在她指间，暗红色的线在暮光中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没有等太久。

大约二十分钟后，小径尽头传来脚步声。

枢从暮色中走出来，步伐依然沉稳从容，但优璇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的位置，像在确认她还站在那里没走。见到她依然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银杏树的枝丫，他的步伐才微微放缓了些。

他在她面前停下。

优璇摇了摇头。她把系着丝线的银杏叶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优姬给的那盒压干银杏叶摆在一起。两样东西贴着口袋的布料，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轻微的凸起，像两枚小小的印章印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