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初秋的风穿过练习室半开的玻璃窗，裹挟着傍晚残留的燥热，拂动落地镜边缘垂落的防尘布。地板上散落着几瓶喝了大半的矿泉水，音响还残留着方才舞曲结束后的微弱余响，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混着淡淡洗衣液的味道。

训练结束的铃声刚刚响过，其余练习生陆续收拾背包离开，偌大的练习室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个人。

白炽灯的光直直落下来，在地板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左奇函弯腰捡起地上的瑜伽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他大口喘着气，手臂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舞蹈训练微微发酸，指尖攥着瑜伽垫的边角，动作慢了半拍。

“别硬撑，歇会儿。”

清冷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杨博文走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瑜伽垫，顺手叠得整整齐齐放到墙角。他同样一身汗，黑色训练服后背晕开浅浅的湿痕，耳尖泛着运动过后淡淡的红，只是神色依旧沉静，不像旁人那样喧闹疲惫。

左奇函直起身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薄汗，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相处这么久，他早就熟悉杨博文这份模样，明明身体也已经达到极限，却总习惯把情绪收敛起来，安静地扛下所有疲惫。

“这次季度公演的通知下来了，你听说了吗。”左奇函走到墙边拿过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递过去，瓶身带着冰柜沁出来的凉意。

杨博文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左奇函的指腹，一瞬的触碰，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他垂眸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听老师说了，这次公演分组重新打乱，双人舞台名额竞争很大。”杨博文的声音不高，目光落在面前巨大的落地镜上，镜子里映出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的身影，“很多人都在抢双人位。”

左奇函靠着墙壁站定，指尖捏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来到公司做练习生的日子日复一日，重复的练舞、声乐、形体，无数次重复同样的动作，汗水洒遍练习室的每一寸地板，所有人都在拼命抓住每一次可以站在舞台上的机会。

他心里很想，很想可以和杨博文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很久，没有直白说出口，只是无数次排练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对方，休息的时候不自觉往他身边靠。少年人的心意隐晦又克制，混杂着并肩奋斗的友情，还有一点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

“我……我挺想和你一组的。”左奇函犹豫片刻，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耳尖迅速泛红，他避开杨博文的视线，低头盯着脚下浅灰色的地板，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练习室格外安静，窗外远处传来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响，音响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杨博文安静了几秒，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灯光落在左奇函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因为紧张微微颤动。杨博文的心底泛起一阵柔软，其实他何尝不是这样想。漫长枯燥的练习生涯，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只有左奇函，是可以陪着他熬过无数难熬夜晚的人。

训练受挫的时候，是左奇函会过来轻声安慰；练舞卡住瓶颈，两个人会留下来反复抠动作到深夜；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用多说什么，只要待在一块就足够安心。

“我也是。”杨博文轻声回答，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如果可以分到一组，我很高兴。”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淌进左奇函心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

“不过分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要看导师的安排。”杨博文如实说道，现实摆在眼前，不是心里期盼就一定能够如愿。

左奇函点点头，收敛住瞬间雀跃的情绪，眼底多了几分坚定：“那就努力。就算最后不能分到同一个双人舞台，我们也各自好好表现。但如果有机会，我们就一起。”

夕阳一点点沉落，橘色的霞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练习室，把两个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又看向身侧的左奇函。前路未知，竞争残酷，未来充满不确定，可只要知道身边有这个人一同前行，那些沉重的压力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时间不早，收拾东西回去吧。”杨博文把空矿泉水瓶收拢拿在手里。

左奇函应了一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两人并肩走出练习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慢慢远去，属于他们练习生的故事，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公演，正式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