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之是被猫踩醒的。
踏雪蹲在他胸口,两只前爪一下一下踩着他的睡衣,尾巴扫过他的下巴。它踩得很认真,爪子收着,不疼,但烦。
他闭着眼把它扒拉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几秒,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一。
他昨晚两点睡的,脑子还是糊的。
睡衣皱巴巴的,头发翘了好几根。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抓了一把,放弃了。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
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脑子里还在想今天上午的会。
走到一半,他听见客厅里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的那种没有声音。是空的。
江叙之停了一步,然后继续往下走。
客厅很空。
落地灯关了,窗帘拉开了一半,早上的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安安静静的。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书合着放好,旁边那杯水已经空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痕,是昨晚倒的。
陆时珩不在了。
江叙之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钥匙,没有手机充电线,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证明昨晚这里坐过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小区里的树被晨光照得发白,楼下停着的几辆车顶上反着光。空气里有八月的热气,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江叙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
备用房间的门开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被子叠好了,枕头放正,床单没有褶皱,房间里干干净净,像是没人住过一样。
什么也没留。
江叙之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下楼。
踏雪蹲在楼梯口,仰着头看他。
"他走了?"江叙之问。
猫"喵"了一声。
"……你也不知道。"
踏雪歪了歪头,从楼梯口跳下来,踱到厨房门口,坐下来,尾巴绕着前爪。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边喝了两口,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盒牛奶,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保质期,没过期,倒了一杯,站在流理台边慢慢喝。
厨房里很安静。踏雪蹲在冰箱旁边,仰着头看他喝牛奶,眼睛一眨不眨的。
"看什么。"江叙之说。
踏雪"喵"了一声。
"没有你的。"
猫不理他,继续看。
江叙之喝完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他拧了一下,没拧紧,又拧了一下,还是滴。
他盯着那个水龙头看了几秒,拧紧了,水声停了。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陆时珩。
江叙之接起来,没说话。
"醒了?"陆时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哑。
"嗯。"
"我回家了。"陆时珩说,"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
"嗯。"
"下午有空吗?"
江叙之靠在流理台上,看着窗外。厨房的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有人在遛狗,一条金毛跑得很快,主人跟在后面拽绳子。
"下午有个会。"
"几点结束?"
"不知道。"
"结束了跟我说。"
江叙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电话那头也没催,就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江叙之开口:"你昨晚几点走的?"
"五点。"
"那么早?"
"怕你醒了不方便。"
江叙之"哦"了一声。
五点。他昨晚两点才睡,五点的时候他正睡得沉。
"行。"他说。
"嗯。"
电话挂了。
江叙之举着手机站在厨房里,听着忙音,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来。
踏雪从冰箱旁边站起来,踱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江叙之低头看了它一眼。
"蹭我干什么。"
他把猫抱起来,走到客厅,放在沙发上。踏雪在沙发上转了一圈,趴下来,尾巴搭在爪子上,眯起眼睛。
手机又亮了。
是陆时珩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
记得。
江叙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记得什么?
他没回。锁了屏。
"这人怎么就爱打哑谜"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然后拿起车钥匙,出门上班。
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
地下车库很凉。八月的地面温度高,但地下二层常年恒温,空气里有一股混凝土和轮胎橡胶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叙之按了车锁,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出小区的时候,门口保安跟他点了下头。江叙之没看见,眼睛盯着前方的道闸杆。
早高峰还没到最堵的时候,但主干道已经开始慢了。他走的是环城高架,车流量不大,开起来还算顺。
车载广播在放早间新闻,他没听,也没换台。声音就那样低低地铺在车里,像一层背景白噪音。
到公司楼下,他把车停进地库,坐电梯上去。
前台的姑娘跟他打招呼:"江总早。"
"早。"
他刷卡进了办公室,把车钥匙扔在桌上,拉开百叶窗。
办公室在二十三层,窗户对着城东那片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反着光,一片一片的,晃眼。
江叙之坐到桌前,按了电脑开机键,又拿起座机按了内线。
"小周,上午的会几点?"
"九点半,江总。会议室已经订好了。"
"材料发我邮箱了吗?"
"发了,您看一下。"
"好。"
他挂了电话,打开邮箱。未读邮件十几封,他扫了一眼标题,大部分是常规的项目进度汇报,没什么要紧的。
他点开上午会议的材料,翻了两页,靠在椅背上。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懒得理
又亮了一下。
江叙之瞥了一眼屏幕——陆时珩。
他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继续看材料。
九点二十五,他站起来,拿了笔记本和笔,出门去会议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员工,点头打过招呼,他进了会议室。
长桌旁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项目组的,都在翻材料。
江叙之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
"开始吧。"